第53章 染工登殿

   染坊工作、常运送染材入宫的便利,暗中联络了百余位同样对社会不满的市井无赖、工匠、游侠儿,将兵器藏在运送紫草(染料)的车中,准备混入大明宫。 是月乙酉日,张韶一行人驱车至大明宫东侧的左银台门。守门的禁军见是日常运送物资的车辆,并未详查。但当车辆过于沉重引起怀疑时,张韶等人索性抽出兵器,砍杀守卫,鼓噪而入! 事发突然,宫中毫无防备。当时穆宗正在清思殿击鞠(打球),闻听外面喧哗大作,惊问何事。左右宦官仓皇来报:“有染工作乱,已杀入宫中!” 穆宗吓得魂不附体,在宦官马存亮等人的护卫下,狼狈不堪地逃离清思殿,躲往皇宫北面的神策军左军军营。,! 而张韶一行人,竟真的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冲到了穆宗日常听政的宣政殿。张韶当真一屁股坐在了皇帝的御榻之上,拿起御案上的食物,与苏玄明相对大嚼,实现了“升御座,共食”的“预言”。他兴奋地对苏玄明说:“果然如你所料!” 然而,这疯狂的“登基”仪式,仅仅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反应过来的宦官首领、知枢密梁守谦,紧急调派左右神策军入宫平乱。神策军虽军纪败坏,但对付这群乌合之众还是绰绰有余。很快,官军包围了宣政殿。张韶、苏玄明及其党徒试图抵抗,但终究是螳臂当车。张韶、苏玄明当场被杀,其余参与作乱者,或被杀,或被捕后杖毙。这场如同儿戏般的暴动,从发生到平定,不过几个时辰。 第四节:余波与警示 “张韶事件”虽然迅速被镇压,但其带来的冲击和羞辱,却是空前的。一伙百余人的染工无赖,竟然能轻易攻破帝国最高权力中枢的大门,甚至一度占据正殿,这在唐朝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穆宗君臣的脸上,彻底暴露了禁卫系统的腐朽和宫廷管理的混乱。 穆宗受此惊吓,本就可能不太健康的身心(史载其好金石之药),更是雪上加霜。事件之后,他更加深居简出,政事几乎全部委于李逢吉和宦官。 朝廷对事件进行了追究和清洗。左银台门监门宦官及当值禁军将领多人被处死或流放。但对于事件的根源——朝政腐败、民生困苦、禁军涣散等问题,却无人敢于深究,也无人能够解决。李逢吉等人反而借此机会,进一步排斥异己,巩固权位。 这一事件,也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盛世表象下的真实危机。连长安城内的底层工匠都敢生出“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并且几乎得手,那么帝国广袤疆土上,那些被“销兵”令抛弃的悍卒、被苛捐杂税逼得走投无路的农民,他们的心中,又埋藏着怎样的怒火? 消息传出宫外,天下哗然。地方藩镇闻之,更是对中央朝廷轻视到了极点。成德王庭凑、卢龙朱克融等人,越发骄横,不断挑衅朝廷底线,侵吞邻道,朝廷只能一味姑息迁就。 第五节:穆宗驾崩 经此一惊吓,穆宗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他本就可能服用方士所进的金石之药,加之长期沉溺酒色,身体早已被掏空。长庆四年(824年)正月,穆宗在一次击鞠时,突然罹患“风疾”,此病与当年顺宗病症类似,可能导致半身不遂,言语障碍。 病重期间,穆宗下诏,令太子李湛监国。然而,这位太子时年仅十六岁,且“性好宴游”,与其父如出一辙,根本无法承担起整顿乱局的重任。 是年正月二十二日,在位不足四年,年仅三十岁的唐穆宗李恒,驾崩于大明宫清思殿。他的死,如同他的统治一样,充满了仓促与混乱。他留给儿子李湛(即唐敬宗)的,是一个藩镇再叛、国库空虚、朝政腐败、军备松弛、民怨沸腾的烂摊子。 穆宗朝,是元和中兴成果被迅速挥霍和败坏的四年。宪宗苦心经营换来的统一局面和中央权威,在“长庆销兵”和姑息政策下荡然无存。朝堂之上,党争之祸已露端倪;宫闱之内,宦官势力根深蒂固;地方之上,藩镇割据死灰复燃;民间社会,则是哀鸿遍野。 “染工登殿”的闹剧,为这个短命而昏聩的朝代,画上了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句号。它预示着,大唐帝国的衰亡进程,已然按下了加速键。接下来的敬宗朝,只会在这条下坡路上,滑落得更快,更远。 (第五十三章 完):()大唐内外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