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麾下的文武,早已与他的命运牢牢绑定。朱温登基,他们便是从龙功臣,可享世代荣华。若继续维持这有名无实的唐室,他们终究只是“藩镇臣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朱温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脸上并无太多激动,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从投靠黄巢到归顺大唐,从宣武节度使到挟天子以令诸侯,一步步走来,尸山血海,阴谋算计,不就是为了这最终的巅峰? “此事……关乎国体,需谨慎。”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某家世受唐恩,岂可行此不臣之事?”这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推脱与试探。 “主公此言差矣!”另一名心腹谋士李振(以酷毒着称)立刻接口,言辞激烈,“唐室衰微,非一日之寒。自安史之乱后,宦官乱政,藩镇割据,天子如同弈棋,兴废出于强藩之手,早已失却天命!主公削平群雄,安定中原,使百姓稍得喘息,此乃再造乾坤之功!岂是区区‘唐恩’可比?如今天子蒙尘(指昭宗被杀,他们自然将责任推给蒋玄晖),幼主孱弱,正是天命归梁之兆!若一味拘泥小节,恐失天下苍生之望!” “望主公顺天应人,早正大位!” “臣等愿效死力,辅佐新朝!” 堂下众人纷纷跪倒,声音恳切而狂热。 朱温看着眼前跪倒的众人,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渴望,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他微微抬手:“诸位请起。此事……容某再思之。然,为安天下计,一些必要的准备,可先行着手了。” 这便是默许的信号。敬翔等人心领神会,立刻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一方面,他们需要制造“祥瑞”和“民意”,诸如黄河水清、汴州出现五彩祥云、百姓“自发”拥戴等戏码需要一一上演;另一方面,则需要进一步肃清内部和朝野所有可能反对的声音,尤其是那些还抱着唐室不放的“清流”士大夫。同时,对各地藩镇的威逼利诱也需加大力度,确保在“禅让”之时,无人敢公然反对。 汴州城内,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在酝酿,只是这风雨,指向的是一个旧王朝的彻底埋葬,和一个新王朝的暴力催生。 三、 太原:砺剑与连横 太原,晋阳宫。白幡如雪,举城皆缟。为昭宗举哀的悲愤情绪,逐渐转化为一种更加沉静、也更加坚定的力量。李克用知道,眼泪和誓言无法击败朱温,唯有实实在在的刀剑与谋略,才能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无论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生存。 潞州前线的僵局,因昭宗被杀这一惊天变故而被打破。李存勖与周德威、李嗣源商议后,审时度势,认为继续顿兵于坚城之下已无意义,反而可能被朱温趁机切断后路。他们果断下令,大军分批交替掩护,撤离潞州战场,退回晋绛地区,依托太行山险要,重新布防。丁会鉴于河东军撤退有序,加之自身兵力也损耗不小,并未出城全力追击,潞州战事暂时告一段落。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两大巨头之间,更大规模、更决定性冲突的间歇。 李克用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砺剑”之中。他采纳李存勖的建议,大力整顿内政,任用干吏,发展农桑,鼓励工商,并设立“河东铸钱监”,试图恢复经济,稳定民心。在军事上,除了继续操练新军,改良装备外,他更加注重对年轻将领的培养和提拔,李存勖、李嗣源、周德威之子等一批少壮派开始独当一面。 同时,“连横”之策也被提上日程。尽管河北诸镇在朱温弑君后大多选择了沉默,但李克用并未放弃努力。他再次派出能言善辩之士,携带重礼,秘密前往成德、义武、卢龙,甚至远至幽州刘仁恭处。这一次,他的使者不再仅仅空谈忠义,而是更加直白地剖析利害: “朱温弑君,凶残暴虐,今日能杀唐帝,明日便可屠戮尔等!河东若亡,河北岂能独存?唯有联兵抗梁,方有一线生机!” 他还许以击退朱温后,共分河南、河北之利。尽管王镕、罗弘信等人依旧首鼠两端,态度暧昧,但朱温的酷烈手段,确实在他们心中埋下了更深的恐惧与芥蒂,为日后可能的变局埋下了伏笔。 而在河东内部,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氛围已然形成。上至将校,下至士卒,皆知已无退路。朱温弑君,断绝了任何形式的妥协可能。要么战胜,要么灭亡。晋阳宫校场上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日夜不息,那不再是简单的操练,而是一个集团在绝境中,为了生存与复仇,发出的最后吼声。 北方的风,卷过太行山隘,带着沙尘与寒意,也带着河东砺剑的铿锵之音。南方的汴水,看似平静,其下却涌动着篡逆的暗流与权力的盛宴。帝国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但新的烽火,已然在南北两地,同时点燃。天下这盘残棋,进入了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搏杀阶段。:()大唐内外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