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敬意:“回陛下,汴州急报,河东逆党李克用遣细作潜入洛阳,欲行不轨,恐惊扰圣驾。臣特来护驾,并请陛下移驾偏殿,暂避凶险。” 多么拙劣的借口!李晔心中冷笑,护驾需要带这么多杀气腾腾的甲士?需要在这深夜雨急之时? 他尚未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子的呵斥声:“尔等何人?安敢夜闯内宫!” 是内宫女官裴贞一的声音,带着惊怒。 史太不等蒋玄晖示意,猛地转身,拔刀出鞘,动作快如闪电。只听一声短促的惨叫,伴随着利刃入肉的闷响,裴贞一的声音戛然而止。殿外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和几声压抑的惊呼,随即又被雨声和更多甲士涌入的脚步声掩盖。 血腥味,开始在大殿门口弥漫开来。 李晔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书卷“啪”地掉在地上。“你……你们……”他指着蒋玄晖,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的一层遮羞布,被如此粗暴地撕开,露出了赤裸裸的杀戮本质。 “陛下受惊了。”蒋玄晖面无表情,仿佛刚才死去的只是一只蝼蚁,“请陛下移驾!”他的语气不再是请求,而是命令。 李晔看着步步紧逼的史太和那些甲士,看着他们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兵刃,一股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转身就想向殿后逃去。 “护驾!护驾!”他嘶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如此微弱而绝望。 然而,哪里还有“驾”可护?殿内仅有的几名内侍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殿外的所谓“宿卫”,此刻却成了封锁他去路的帮凶。 史太一个箭步上前,动作迅捷如豹,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李晔的衣襟。李晔虽自幼习练弓马,有些武艺底子,但养尊处优多年,加之心中惊惧,哪里是这等沙场悍卒的对手?他拼命挣扎,衣袖被撕裂,踉跄着向殿柱后躲去。 “逆臣!国贼!朱温走狗!”极度的恐惧化作了最后的勇气,李晔一边绕着殿柱躲避,一边厉声咒骂,“朕乃天子!尔等安敢弑君!必遭天谴!遗臭万年!” 他的骂声在刀兵碰撞和甲胄摩擦声中,显得苍白而无力。史太眼神冷酷,毫不为之所动,只是如同猫捉老鼠般,步步紧逼。另外几名牙官也分散开来,堵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混乱中,何皇后闻讯,仅着素衣,披头散发地从后殿冲了出来,看到眼前景象,吓得花容失色,扑到蒋玄晖面前,哀泣求饶:“蒋枢密!求求你!放过陛下!我等愿削发为尼,永离宫廷,只求饶陛下性命!” 蒋玄晖微微侧身,避开了何皇后的拉扯,语气依旧冰冷:“皇后娘娘言重了。臣等只是奉命清除奸佞,护佑陛下。陛下为奸人蒙蔽,情绪激动,需静养而已。” 就在这时,李晔一个疏忽,被史太抓住了破绽。史太猛地一脚踢翻挡路的锦墩,身形如电,手中横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刺而出! “陛下——!”何皇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李晔只觉得胸口一凉,随即是难以言喻的剧痛席卷全身。他低头,看到一截带血的刀尖从自己胸前透出。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有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晔儿……我的晔儿……”何皇后疯了一般扑向李晔倒下的身体,泣不成声。 史太面无表情地抽出横刀,鲜血顿时染红了李晔的龙袍和身下的金砖。他看也没看哀恸的皇后,只是将目光投向蒋玄晖。 蒋玄晖微微颔首。 史太会意,手中尚在滴血的横刀再次举起,毫不犹豫地挥向正伏在李晔身上痛哭的何皇后。 刀光闪过,哀哭声戛然而止。 曾经母仪天下的帝后,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之中,倒在了他们曾经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里。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墙壁上帝后挣扎、倒下的影子,如同皮影戏般扭曲、定格。浓重的血腥气盖过了檀香,死亡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思政殿。 蒋玄晖冷漠地扫视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身,仿佛只是在确认两件物品是否已被销毁。他挥了挥手,立刻有甲士上前,用早已准备好的布帛将尸体迅速包裹起来。 “清理干净。”他淡淡地吩咐道,仿佛刚才发生的不是弑君杀后的滔天大罪,而只是清扫了一下庭院。 他转身,面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和未曾停歇的秋雨,对身边一名亲信低声道:“即刻拟旨,昭告中外,陛下与皇后因恶疾突发,龙驭上宾。命辉王李祚即皇太子位,监国理政。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速派快马,将此地之事,详禀梁王。” 雨,依旧在下,冲刷着宫苑内的青石板路,却冲刷不尽这弥漫在洛阳上空的罪恶与血腥。紫微宫内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一个时代,以一种最残酷、最不体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而新的阴谋与动乱,才刚刚开始。:()大唐内外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