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春天

    运动到潞州城地势较低的西北角,开始了紧张而隐秘的掘进作业。他们要挖掘地道,直通城墙地基,或填入柴薪焚毁墙基,或直接让城墙坍塌,开辟新的进攻通道。 --- 与此同时,汴州城内。 朱温听着前线雪片般飞来的战报,脸上非但没有忧色,反而带着一丝智珠在握的从容。 “李存勖小儿,果然来了。倒是比他老子多了几分狠劲,懂得用步卒结阵,减少骑兵损耗。”他轻哼一声,对敬翔道,“看来潞州城下的跟头,没白栽。” 敬翔拱手:“主公明鉴。然河东此番攻势凶猛,且似乎颇有章法,丁会将军压力不小。是否令张存敬、氏叔琮所部向前移动,施加压力?”,! “不急。”朱温摆了摆手,走到巨大的舆图前,“让丁会继续耗着。河东新败之余,能组织起如此规模的攻势,已是强弩之末。他们越是拼命,消耗得越快。告诉葛从周,河阳方向可以适当做出渡河北上的姿态,牵制李克用可能派出的援军。至于张存敬和氏叔琮……”他手指点在滏口陉的位置,“让他们再等等,等河东军最疲惫的时候,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他的策略依旧清晰而冷酷:以潞州为磨盘,耗尽河东最后的气血。他不仅要赢得这场战役,更要借此机会,彻底打断河东的脊梁。 --- 战事在潞州城下残酷地持续了十余日。河东军数次攻上城头,甚至一度占领了部分城碟,但在丁会的亲自督战和守军的拼死反扑下,最终都被击退。城墙上下,尸积如山,鲜血将土地浸润得泥泞不堪,连春风都吹不散那浓郁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李存勖的“掘子军”取得了一定进展,成功挖掘了数条地道,并焚毁了一段城墙的外层包砖,导致局部墙体出现裂痕和小范围坍塌。丁会及时发现,调动预备队死死堵住了缺口,并用砖石土木紧急加固。地道战术未能达成决定性的突破。 连续的猛攻,让河东军的伤亡数字不断攀升,士气虽然尚未崩溃,但疲惫感与久攻不下的焦虑开始在军中蔓延。粮草辎重的消耗也极为惊人。 “世子,军中箭矢已损耗近半,攻城器械也多需修补。士卒疲惫,是否……”李嗣源浑身浴血,声音沙哑地建议暂缓攻势。 李存勖望着那座依旧巍然耸立、仿佛无法逾越的潞州城,紧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深知,再这样下去,即使最终能拿下潞州,河东也将流尽最后一滴血,再无余力应对朱温接下来的报复。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下达休整命令的夜晚,一骑快马冲破夜幕,带来了来自太原的紧急军情。 “报——世子!晋王急令!梁将士叔琮率精兵数万,已出滏口陉,兵锋直指辽州(今山西左权)!其意图恐在断我归路,或侧击太原!” 帐内诸将闻言,皆尽失色! 氏叔琮动了!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狠毒,正是在河东军久战疲敝、进退维谷之际! 李存勖猛地站起身,地图上,辽州的位置如同一条毒蛇,正欲噬咬向河东大军的身后。他瞬间明白了朱温的全盘算计——潞州不仅是诱饵,更是陷阱!丁会负责消耗,而氏叔琮这支奇兵,才是决定胜负的杀手锏! “好一个朱全忠!好一个声东击西!”李存勖咬牙,眼中却爆射出决绝的光芒。他不能退,一旦撤退,军心溃散,氏叔琮趁势掩杀,后果不堪设想!但若不分兵阻挡,归路被断,粮道被抄,大军立成瓮中之鳖! “周德威!”他厉声喝道。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骑兵,并抽调各营精锐步卒一万,即刻北上,务必在辽州一线挡住氏叔琮!不得有误!” “遵命!”周德威深知责任重大,毫不迟疑,领命而去。 “李嗣源!” “末将在!” “收缩防线,加固营垒,做出长期围困姿态!严防丁会出城袭击!” “得令!” 分兵阻敌,是无奈之举,也是唯一的选择。帐内气氛凝重如铁,所有人都明白,局势已到了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潞州城仿佛一头狞笑的巨兽,不仅吞噬着生命,更要将整个河东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存勖走出大帐,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那里,周德威正率领着疲惫之师,迎向养精蓄锐已久的梁军精锐。而东面,潞州城依旧沉默地矗立,像一颗楔入河东血肉的冰冷铁钉。 春寒更甚,惊蛰的雷声早已远去,只剩下战争的阴云,愈发浓重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这一次,河东能否在绝境中挣得一线生机?命运的骰子,已然掷下。:()大唐内外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