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西内风雨

    第七卷 霓裳羽衣曲 第二十九章 西内风雨 第一节:迁宫之变 乾元元年(758年)的春天,长安城似乎正从战火的创伤中缓慢复苏,柳条抽新芽,宫苑内的花卉也试探着绽放。然而,位于城东的兴庆宫内,却弥漫着一股与时节不符的暮气与压抑。 太上皇李隆基的生活,已被无形的枷锁层层束缚。李辅国操纵下的禁军,对进出兴庆宫的人员盘查日益严苛,昔日能登勤政楼与百姓相见的“恩典”被以“安全”为由禁止。连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内侍监高力士这等心腹旧臣的觐见,也需经过层层请示,次数锐减。曾经弦歌不辍的南内,如今门庭冷落,只剩下年迈的玄宗与少数几个老宫人,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味着逝去的繁华。 李辅国与张皇后的进言并未停止。他们不断向病榻上日渐虚弱的肃宗灌输:“太上皇所居兴庆宫,临衢巷,与外人往来频繁,非至尊所宜处。且陈玄礼、高力士日夜蛊惑,恐生他变。西内(太极宫)深邃严固,迎奉太上皇居之,既可杜绝小人,亦足彰陛下孝思。” 肃宗李亨本性并非刻薄寡恩之人,对父亲心存愧疚。但连续的病痛、繁重的国事,以及内心深处对权力合法性的那一丝不确定,让他变得愈发依赖和信任李辅国。在“为太上皇安全计”和“为社稷安定计”的双重理由下,他最终默许了李辅国的计划。 是年四月的一天,李辅国竟假传肃宗口谕,声称皇帝请太上皇游幸西内太极宫。当李隆基的车驾行至睿武门时,李辅国突然率领五百名手持明光铠、刀剑出鞘的射生(禁军骑兵),拦住去路,刀光剑影,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李隆基猝不及防,受此惊吓,几乎从马上坠落。他厉声喝问:“尔等何人,竟敢拦驾!” 李辅国倨傲不拜,冷然道:“皇帝以兴庆宫湫隘,迎太上皇迁居大内(太极宫)!”随即,不等太上皇回应,便指挥兵士簇拥(实为胁迫)着车驾,转向西内。高力士情急之下,跃马前行,怒斥李辅国:“李辅国何得无礼!太上皇乃五十年太平天子!”他命令李辅国下马。李辅国见高力士声色俱厉,一时为其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下了马。 高力士趁机向五百甲士宣示:“太上皇问将士各好在否?”将士们闻此,皆收刀再拜,口呼万岁。高力士又命李辅国与自己一同为太上皇马前执辔,护卫至西内甘露殿。一场可能流血的宫廷政变,暂时被高力士的机智与余威化解。 然而,迁宫已成事实。自此,李隆基被彻底软禁于深邃冷清的太极宫中,身边亲信被逐步剪除。不久,李辅国罗织罪名,将高力士流放巫州(今湖南黔阳),陈玄礼被勒令致仕,如仙媛等旧宫人也被遣散。玄宗皇帝真正成了孤家寡人,在无尽的追忆与悔恨中,度过风烛残年。 第二节:朝堂暗涌 太上皇被成功隔离,李辅国与张皇后的权势达到了新的高峰。肃宗因常年忧惧、身体羸弱,愈发怠于政事,许多政务竟委于李辅国处理。李辅国常居于宫中决事,朝臣奏章,需先经其手,方能呈送御前。他甚至公然对宰相们说:“大家(指皇帝)但居禁中,外事听老奴处分。”其专横跋扈,可见一斑。 张皇后则在宫内积极扩张势力,她见太子李俶(已改名李豫)英明果决,非己所能操控,便处心积虑欲废之而立己子兴王李佋(后改封越王)。她与李辅国最初在此事上利益一致,都试图削弱太子势力。于是,朝廷之中,依附于皇后与宦官的势力,与拥护太子的正直朝臣及部分军方将领之间,形成了隐形的对立。 被架空的宰相们,如苗晋卿、王玙等,多是明哲保身之辈,难有作为。而真正支撑着帝国大局的,仍是前线浴血奋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