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到哪里去?” 妮尔不止一次地问魔王,他从未正面回答。 但妮尔有自己的推测。 从魔王与人类国家和谈以来,各种流言层出不穷。 比如说,他被人类的勇者蛊惑,才做出各种荒唐事。 魔王被刺伤后,更多流言迸发。几乎所有魔族都不能相信,一个被封印了力量的人类,怎么可能刺出那一剑? 这其中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内情。 至于是什么内情,众说纷纭。 妮尔与魔王接触最多,能看到的也更多。 魔王一天中会数次按住胸口,神情恍惚。 没有外人在场时,他会从怀中取出一颗黯淡的水晶球,擦拭它,凝视它。 安静地。 长久地。 在处理那些似乎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时,魔王会把水晶球摆在桌边,每次埋头苦干几个小时,就会像奖励自己一样,抬头看一会儿那颗水晶球。 水晶球的作用只有通讯和定位。 魔王一定是希望从水晶球中看到谁的身影吧。 “我以为您实行的政策和人类国家的一样,原来不完全是啊。” 数月前,在学习过更多人类的历史和政治后,妮尔有感而叹。 “有参考一些,但没有照搬。”魔王笔尖不停,“参考已有体系总是更容易的,但也要因地制宜。” “这样啊……我还以为人类的东西是更好更先进的……” 魔王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温和,语气却坚决,“不要这么想,人类也有愚蠢残忍的,有的人类比魔族更像野兽,我们不需要完全贴合人类,走适合的路就好。” 那时,看着魔王认真的表情,妮尔一度怀疑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难道魔王不是因为迷恋上人类,才意图把自己的国度也建设成人类那样的? 那么—— “为什么要做这么多麻烦事呢?”妮尔问,“为什么要实行这些新政策呢?” 妮尔问得放肆。她并不怕魔王,魔王很好说话,只有拒不履行他的政策时,他才会严格处置挑事者。 “你不觉得这样的世界更好吗?”魔王反问她。 “对大部分魔族来说当然更好,我只是不明白,您——”妮尔加重语气,“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魔王没有立即回答,他盘弄着鹅毛笔,目光渐渐垂落,表情柔和又有些怅然。 “没有不这么做的理由啊……”良久的寂静后,魔王说道,“如果是一个更好的世界,每一个……每一个生活在其中的人都会更幸福……应该是这样吧?” 他的声音轻缓,没有一个字在诉说思念,却显然在思念着谁。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裂痕,从中可窥见深刻的感情。 从来到魔王城的那天起,妮尔从未见魔王在自己、在其他魔族前有过如此浓烈的情感流露。偶尔他撞见有魔族议论他和勇者的佚事,也只会付诸一笑,说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而现在,那漠然的外壳被凿开了,他不堪重负,再无法隐藏自己的思念。 “……为什么不去见她呢?”妮尔不由问道。 魔王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妮尔知道自己猜对了。 有关于魔王被勇者捅伤,不得不签订契约的那件事,众说纷纭,有一种推测却从未有人提起。 ——这件事就是两人的合谋。 两人是同谋,是同伴,所以魔王终有一天会去见她的。 诚然,这种推测太过异想天开,但流言本就该是异想天开的。 那么,她为什么从未听闻过这种可能性呢?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