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工匠们想回乡探亲。"他忽然抬头,火光在铁胄上跳成一片金红,"自灭楚之战起,军械司已七年未放过旬假。" 嬴政大笑拍案:"准了!"见对方又要行礼,佯怒道:"再拜便是抗旨!" "王恩是王恩。"公输落笑纹里夹着铁屑,"臣礼是臣礼。" 【"尉缭曾说,爱卿已然与所铸兵器合为一体,不问俗事了。" "微臣还要谢王上宽恕臣当年不敬之罪。在军械司,臣只是一位为秦国打造兵器的工匠。工匠的本分,就是要锻造出最好的兵器,让秦军将士在战场上多一分胜算!" "如今离开军械司,微臣便只是王上的一名普通臣子。" "寡人倒宁愿爱卿永远做个工匠。有爱卿执掌军械司,实乃大秦之福。" "想必爱卿已见过扶稣了?觉得如何?" 秦王忽然话锋一转。 "王上想听哪方面的评价?朝堂政事非军械司所涉,行军打仗也非微臣所长。"公输落笑着回答。 秦王摇头道:"爱卿何时学了王翦那套说辞?这番话着实让寡人意外。" "臣所言句句属实。上阵杀敌非我所长,但论锻造兵器,微臣自有把握。" "朝中这股风气实在要不得!人人都装糊涂,难道要寡人也跟着装糊涂?爱卿提醒得好啊!"秦王叹道。 "王上明鉴,微臣方才可什么都没说。"公输落露出无辜神色。 "诶,话不能这么说。爱卿还是说说你擅长的事吧,别再卖关子了。" "王上明察,我公输家世代以机关锻造之术闻名。" "正是因此才任命爱卿为军械司总司。此等重要职位,自当由专精之人担任。" "在机关术方面,历来是我公输家与墨家并称。但今日见长公子展示之物,着实令臣震撼。" "什么?"秦王面露不解,"爱卿莫要说笑。寡人这儿子自从战场归来,确实有些小聪明,但不至于让你如此推崇吧?" "那马鞍、马镫、马蹄铁虽是好物,但假以时日,有经验的铁匠也能打造出来。似乎不值得爱卿这般夸赞。"秦王笑道。 公输落看着秦王强忍笑意的表情,心中暗叹。王上这得意的样子都快藏不住了,却还要说这种话,实在让人难办。 "咳王上,不止这些。臣方才给长公子送器械时,还请教了几个问题。其中就有王上最关心的—铁制兵器。" "铁器?连你们这些行家都未能完全掌握的炼铁技术,他一个整日读书的公子能懂什么?怕是连铜铁都分不清吧!"秦王连连摇头,全不相信。 公输落躬身进言:"王上容禀,公子之才岂止于此?昔日齐国之战,公子已显统帅之能。这骑军三宝与冶铁良策,皆出自公子之手。然最要紧的,是公子又献上了新式兵器!" 他手指微颤:"我军 虽强,但若征伐百越,现有兵器实难施展。" 秦王放下酒樽:"先生此言何意?" "百越林深树密,我军团难以展开。为臣日思夜想,今得公子所献诸葛连弩图样!"公输落展开绢布,"此弩可 八矢,山林作战如虎添翼。" "当真是我儿所献?"秦王眸色转深。 "确是公子亲手交付。" 秦王负手踱步:"倒是寡人眼拙了。公输落!" "臣在。" "军械司可有把握?" "制造尚可,然量产艰难。" "先造出来!"秦王断然道,"南方军团出征前,须配齐半数。" 公输落正要领命,秦王又抬手:"且慢。水师尚在操练,时日尚足。分些匠人打造马鞍三件,公子要建铁骑抗匈奴。" "臣必竭尽全力。" "好!"秦王颔首,"退下吧。" "若届时双方争执不下,望公输先生能出面阐述见解!" "这"公输落面露难色。 "不知王上要微臣支持哪方?" "寡人相信公输先生自有判断。退下吧!" 公输落躬身告退。 待其离去,秦王展露欣慰笑容。自齐国征战归来后,这位长子在军政诸事皆有建树——骑兵改制、水师操演、劲弩改良、儒学新解、律法修正、田制变革,常有独到见解。虽有微瑕,但其锐意革新之举已悄然改变大秦格局。明日朝会,且看他如何应对! 此刻丞相府中群贤毕至。 "近日百官云集咸阳,诸位操持朝会事宜辛苦了!今日共饮此樽,一贺天下一统,二颂王上圣明!" "为大秦贺!"众官齐举酒爵。 "前日王上已与众卿议定朝会要务,唯余细则需尽快完善。奉常大人与礼官当加紧筹备。此番大朝会将宣告天下:废分封、立郡县、定帝号、固国本、整军备。待王上君临四海,万民景仰!" "登基大典在即,祭祀仪程请奉常督办,殿前礼仪烦劳礼官速拟章程呈阅。本相与隗状大人审阅后即呈王上御览。" "谨遵丞相钧命!"奉常与礼官肃然领命。,! "廷尉大人。" "下官在。" "新皇登基当示恩泽于天下,需拟特赦名册。此乃廷尉衙门要务。" "大赦?王上未曾示下此意"李斯沉吟道。 "为臣者当思君父之忧。秦律苛严,小过即惩恐失民心。明日朝会本相将奏请王上:登基之日赦免轻罪犯人,使其归家务农,沐浴天恩。" "丞相明鉴,若如此恐需释放在押囚徒三成之众" 秦律承法家精髓,尤重韩非"法势术"之说,虽较三代律令更为详密严苛,然终为治世良方。其规范细至民生琐事,偶有过失即触刑律,甚者累及亲族。盖因秦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