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能够做到?其心坚韧!” “尊驾要南迁,使君肯定会护卫相送,但局势却要辩个明白,否则你在我们登门之后,却以南下为由赠予田土、徒附、家人,岂不是施捨?岂不是说我们皆是痴傻?” 许朔解释完之后,话语里陡然藏了锋锐,让陈登稍稍舒了口鬱气,安然跽坐下来。 “怎敢如此,”诸葛瑾拱手,道:“可是徐州之地重要,兗州曹公、豫州袁公皆为敌,三方皆为敌,刘使君终究陷於徐州难舒其志。” “刘使君之志在安民,並非夺取天下,子瑜这话未免错看了他,”许朔几乎没有思考,立刻驳斥,先扭正了诸葛瑾话里对志向的缺陷,占住大义,“安民者民附之,人心齐聚。” “而曹公久战於吕布、张邈,一两年內不得民附;至於袁公路,囚杀太傅马日磾而驱太僕赵歧,劫掠符节以僭越天子之事,迟早会自缚於寿春之中,你还去豫章投奔叔父,岂不是背弃仁德之地而去投奔叛逆之人吗?” 诸葛瑾闻言一惊,背后惊起一片鸡皮疙瘩。 眼前这人语气不凶,但是气势雄浑,是个能言善辩之士。 没想到,最近声名鹊起的许郡丞不光善於內政农耕、军事献策,还善於雄辩。 诸葛瑾额头渐渐有了汗珠,沉默良久才挤出一句道:“扬州若是不能前行,就转道去荆州,荆州多有大儒隱士避难,可以志於学。” 说完,不等许朔回话,陈登却是嗤笑了一声,然后昂首看向別处,神情倨傲不已。 许朔苦笑道:“子瑜这话更是有意思,大儒郑玄去年冬日和四百余隨侍的弟子移居下邳,北海相孔融、陈寔陈太丘之子陈 纪都客居下邳,你是在说郑公、陈氏、孔氏之学都看不上眼吗?” 诸葛瑾又是一愣,他没想过这些人天下大儒都安心待在徐州,一时间又慌了神,他知道自己此刻完全处於下风,许子初口若悬河隨侍待发,无论说出什么论述,都会被立刻驳斥,最终只会更加立於良心不安之地。 屋內安静了很久,诸葛瑾最终嘆道:“郡丞先论『人心坚韧』,再论刘使君『有道』,最后列徐州之文匯灿烈,我若是再辩下去,便成了心不坚、身无道、眼无见的浅薄鼠辈了。” 陈登瞥了他一眼,那表情分明就是说“难道你不是?”,但许朔觉得或许还有內情,並非是真的看不上刘使君,他应该是还有別的顾虑。 诸葛瑾长嘆一声,感慨仰头:“唉,从父诸葛玄,在我父亲亡故之后,便以父待我弟、妹四人,常归家教导、又四处为我们奔波前程,身处乱世,玄叔父在恳求荆州故友,早已定下去处。” “而我不忍负他,便想带家中弟妹南迁,將弟弟妹妹安置於荆州,然后自去扬州寻我叔父。” “诚如许郡丞所言,袁术行篡逆之事,以天子符节徵辟文武,我诸葛氏因符节而落,又怎会再忤逆符节呢?所以我知晓叔父定然是不得不听从袁术的命令,便打算安顿好弟弟妹妹,便想奔走於长江南北,以求解救叔父之策,若不幸身死也不会连累了弟妹……” 这一番话言辞恳切,娓娓道来,將诸葛瑾的心思全数表露。 陈登听到后面脸色也是缓和了下来。 “原来如此。” 方才诸葛瑾提及“符节”之故,他深有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