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桦公社 八月末的天气灼人,傍晚时分闷热依旧。 这个点大多都在家吃饭,极少有人在路上闲逛。 大喇叭声响彻云霄,略带着点口音的广播员竭力字正腔圆:“明天开始恢复上工,早六点半广播准时开始,今日播报完毕。” 接着大喇叭放出《歌唱祖国》,激昂曲调听得人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放眼望去,日落归山,草长莺飞。 乡间小路间一个头戴米色草帽,身着红色布拉吉的女孩脚步迟缓向前走着。 有微风吹过,吹的路两旁绿草左右摇晃。 沙地坑坑洼洼,偶有些许黄沙微扬成灰落在她黑色布鞋上。 空气燥热不已,归青芫用空余左手擦了擦额角细珠,鼻息微喘,歇了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首曲毕,归青芫停在一家夯土墙房门口。 她食指微弯敲在木门上,没多大一会儿,门被打开发出嘎吱声。 来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大队长的媳妇,周婶。 周婶手里拿着个菜刀,一副风风火火样。 归青芫视线瞥过刀上依稀残留几枚土豆片,抬头礼貌笑问,“周婶,大队长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来春桦公社虽然不到一周,归青芫却没少生病,上次去卫生所就是周婶带自己去的,于情于理都应该来感谢人家。 周婶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人缘,不光是大队长媳妇的原因,她这人大大咧咧,遇到问题也是真的上。 前几天,村西头那个王二牛打媳妇被周婶知道,她直接就是上门一阵教 育,王二牛他娘护儿子,周婶怎么可能惯着,谁来骂谁,骂得妙语连珠,小嘴仿佛抹了蜜。 王二牛他娘平时也是个性格泼辣的,奈何周婶更胜一筹,越骂越带劲,差点没给王二牛他娘气嘎了。 当时归青芫就在现场,完全被周婶小嘴的魅力折服。 继而看见周婶手里拿着个菜刀,归青芫倒也没觉得惊讶。 周婶就是这么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估摸着是为了给自己开门,加快脚步忘把刀放下了。 周婶笑得热情连带着眼角皱纹都浮现,“是归知青啊!” 余光瞥见她手里的袋子,眼角褶皱又增添几分,“你叔在,进来说话,外面怪热的。” 归青芫摘下前两天在村民那买的草帽,迈着脚上穿的黑色布鞋跨过门槛跟着走进去。 院子挺大,屋檐悬挂着的玉米,屋顶和地上铺着高粱杆穿成的晾晒板,上面铺着一排排黄瓜片,茄子丝,土豆片,豆角丝,有的已经晒成型,成了黄瓜钱子,土豆干。 旁边放了个高凳子,凳子上铺着个木菜板,土豆被搁置上面切成土豆片,她下意识又瞥了眼周婶手上菜刀,刚好和上面紧贴的土豆片对视。 房子有三间正房,没停留,跟着周婶走进稍亮堂的一间。 屋里点着煤油灯,大队长此时坐凳子上,穿着白背心绿裤子,手里拿着几张白色的纸仔细研读。 周婶叫他:“老林,归知青找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