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牺牲

    “蛇窟”深处的空气,似乎永远凝固在一种粘稠的、混合着劣质雪茄、未散尽的酒精和某种无形压力的状态中。陈默垂手立在林枭的轮椅前,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被阴影包裹的雕像。他刚刚向林枭汇报完一批“建材”的转运情况,数字清晰,过程平稳,没有任何纰漏。 林枭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那双深陷的眼睛,如同两口幽深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自从陈默开始接触财叔那边的“业务”后,他能感觉到,林枭和阿泰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阿泰的敌意更加直接,偶尔会带着手下在“蛇窟”里对他进行一些言语上的挑衅和试探。而林枭,则更像一个耐心的垂钓者,抛下鱼饵,观察着鱼儿的反应。 汇报完毕,陈默等待指示。 林枭却没有立刻让他离开,而是从手边拿起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在上面滑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将屏幕转向陈默。 屏幕上,是一张有些模糊的侧面照片,看起来像是从监控录像中截取的。照片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岁年纪,面容普通,穿着灰色的夹克,扔进人海里瞬间就会消失的那种。但陈默的瞳孔,在接触到这张面孔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如同被针尖刺中。 “山鹰”。 这是他只知道代号,却从未见过真容的战友。是警方埋藏在林枭集团内部时间最长、位置可能也最关键的一名深度卧底线人。他的存在,是专案组的最高机密之一,连陈默也是在接受任务时,才被雷战极其郑重地告知有这样一个同志在黑暗中并肩作战,但为了绝对安全,两人永不发生横向联系。 现在,“山鹰”的照片,出现在了林枭的手中。 一股寒意瞬间从陈默的尾椎骨窜起,沿着脊柱急速蔓延至头顶,四肢百骸仿佛在这一刻被冻僵。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连呼吸都滞涩了。 暴露了?怎么可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林枭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牢牢锁定着陈默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陈默强迫自己维持着面部的肌肉不动,甚至刻意让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询问,仿佛在奇怪老板为什么给他看一个陌生人的照片。 “认识吗?”林枭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陈默摇了摇头,喉咙有些发紧,但他控制着声线:“不认识。枭爷,这是?” 林枭没有回答,只是将平板电脑收回,目光依旧停留在陈默脸上,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他叫王贵,码头仓库的一个老保管员,干了快十年了。”林枭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砸在陈默的心上,“平时老实巴交,不多言不多语,谁都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警察养了这么多年的狗。” “警察的线人?”陈默适时地表现出惊讶,眉头微蹙,“藏得这么深?” “是啊,藏得真深。”林枭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在感叹,“要不是上次‘疯狗’那件事后,我让财叔重新梳理了一遍所有接触核心渠道的人,又碰巧截获了一条指向码头的、加密方式很特别的可疑信号,还真挖不出这条老泥鳅。”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因为技术手段,而是因为意外和持续的审查。“山鹰”坚守了十年,却可能因为一次偶然的、针对性的排查而暴露。潜伏工作,就是这样,成功需要无数个环节的完美,而失败,往往只需要一个微小的、无法预料的疏忽。 “十年……”林枭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愤怒,“十年间,不知道有多少消息,是从他这里漏出去的。阿泰几次行动失利,边境那边接连折损人手……恐怕都少不了他的功劳。”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刺陈默:“这种吃里扒外、藏在影子里的老鼠,最是可恨。你说呢,阿默?” 陈默感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里的衣衫,他低下头,避开那审视的目光,沉声道:“是,枭爷。绝不能放过。” “嗯。”林枭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身体向后靠了靠,倚在轮椅靠背上,用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语气,抛出了那个将陈默推向绝境的命令: “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