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和忧虑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铁丝发箍胡乱地拢着。她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围裙,双手粗糙红肿,还沾着些浆糊痕迹。 这就是他的母亲,李素芬。前世里,因积劳成疾,在他刚刚南下闯荡、稍有起色时就溘然长逝的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母亲! 王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狂喜两种极端情绪猛烈地冲击着他历经沧桑的灵魂。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素芬看到儿子睁着眼,呆呆地望着屋顶,脸上还挂着水珠,女儿则怯怯地站在一边,心里咯噔一下。 “小钦,你感觉咋样?头还晕不?烧退了没?”她急忙坐到炕沿,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王钦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稍稍松了口气,“好像是不那么烫了。谢天谢地……” 这时,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听得人揪心。,! 李素芬脸上的愁容更深了,她替王钦掖了掖被角,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无尽的疲惫:“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厂里催医疗费的条子又送来了,刘大夫人好,又给垫付了三天的药,可这……这总欠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她像是在对王钦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爸这腿,怕是离不了那进口药……明天我再去街道主任家看看,求求他,看能不能多分点糊纸盒的活儿……小娟,晚上那粥,再多兑点水吧……” 王娟乖巧又茫然地点点头。 王钦静静地听着,前世今生记忆交织,让他对此刻的困境有了无比清晰和残酷的认知。 父亲王建国是家里的顶梁柱,半年前在钢厂车间被掉落的钢锭砸伤了腿,情况严重,厂里虽然负责大部分医疗费,但一种效果较好的消炎药需要自费,价格极其昂贵。厂里效益也不好,补助时有时无。 母亲李素芬在街道生产组糊纸盒,计件工资,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挣几毛钱。 原主“王钦”高中毕业半年,一直没能安排工作,成了“待业青年”,身体原本就有些文弱,前几天冒着风雪去郊外捡煤核补贴家用,结果受了风寒,高烧昏迷了两天。 这个家,就像狂风暴雨中一艘破旧的小船,已经濒临沉没的边缘。 钱!眼下最迫切需要的,就是钱! 王钦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充满杂质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纵横商海、处变不惊的特质开始压过最初的震惊和情感波动。 不能慌,更不能倒。 上天既然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不能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他不仅要立刻弄到钱治好父亲的病,让母亲和妹妹过上好日子,还要抓住那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的黄金时代,站在时代的浪尖之上! 而那些前世辜负和错过的人,他也一定要牢牢抓住。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而深沉,与这具十八岁身体格格不入的成熟和决断力在眼底凝聚。 “妈……”他开口,声音因为高烧初愈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沉稳,“家里……还有多少钱?” 李素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儿子醒来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她叹了口气,从围裙口袋里摸索出一个卷起来的手帕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躺着一些零碎的毛票和硬币。 “就这些了,一共……两块四毛七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窘迫和无奈,“本来还有三块多,给你抓了副退烧的药……” 两块四毛七分钱。在1977年,这是一笔能买不少东西的钱,但对于父亲的医药费和这个家庭的困境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 王钦的目光在那寥寥无几的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眼看向母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妈,把钱给我。” ---:()激荡1977:我的奔腾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