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随意披在肩上的那件。 他屏息凝神,缓步轻移,向屏风徐徐靠拢。 指尖触碰到那柔软微凉的织物时,甚至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一丝属于她的气息。 拿起薄毯,他转身,目光再次落回那个伏案的身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手,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到书案旁。 他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到了极致,他缓缓展开薄毯,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覆盖在她单薄的肩背上。 动作之轻,仿佛怕惊扰了最易碎的梦境。他甚至细心地避开了她散落的长发,只将毯子轻轻覆在衣衫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唯恐多停留一秒便是亵渎。 他迅速将那杯温热的清心草茶,轻轻地放在书案一角,紧挨着她散落的卷宗。 然后,他如同来时一般,化身幽影,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退出了书房,并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咔嗒”一声轻响。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林渊才敢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湿透了衣服,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几乎要从胸口撞出来。 刚才那一幕——那毫无防备的睡颜,那惊心动魄的脆弱之美——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恐怕这辈子他都忘不掉了。 ----------------- 不知过了多久。案头的蜡烛已经燃尽熄灭,只有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光。 洛倾雪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从深沉的睡眠中渐渐醒来。 首先感觉到的不是桌案的冰冷,而是肩背上有一层奇异的温暖,挡住了寒意。 这感觉……不对! 常年身处权力中心养成的警觉让她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她猛地直起身!动作牵扯到因久伏而酸麻的筋骨,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但这远不及她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有人! 在她毫无防备、陷入沉睡时,潜入了她的书房! 潜入了云心司最核心的所在!为她……盖上了毯子?! 这念头带来的不是感动,而是刺骨的冰冷和巨大的耻辱! 身为云心司副监察,负责宗门监察与内部安全,竟在自己的书房内被人如此接近而毫无所觉! 这是何等可怕的疏失!若是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一股冰冷的杀意顿时从心底涌起,她眼中寒光乍现,比窗外的冬夜更加凛冽。她猛地看向肩头——那是一件她自己的素色云纹薄毯。 毯子……是她自己的? 这个发现并未让她放松,反而更加疑惑。 她立刻警惕地扫视整个书房——门窗都从内紧闭,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 一切布置照旧,除了…… 她的目光突然停在书案一角。一只朴素的白瓷杯静静放在那里,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在珠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清心草茶!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指向一个清晰无比的名字—— 林渊!是他! 杀意和警觉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首先是羞耻。 自己竟然会如此毫无防备地在书房睡着? 还……还被人看到了这副形容不整、疲惫脆弱的模样?尤其……是被那个少年看到? 这简直……简直……洛倾雪从未体会过如此强烈的窘迫感,仿佛最隐秘的角落被人猝然窥破。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爬上她的脸颊和耳根,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薄毯的边缘。 这感觉陌生而令人烦躁,比面对强敌更让她无措。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把散落的发丝拢回耳后。动作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紧接着是恼怒。 这恼意是对自己松懈的愤怒,更是对林渊胆大包天、擅自闯入的薄怒!他怎敢?! 纵然是出于好意,但这种行为也已经越界了。 一个杂役弟子,深夜潜入副监察书房? 或者说一个男子,深夜潜入女子的书房? 传出去……她几乎要立刻唤人将他带来训斥! 可当她的手指触碰到薄毯边缘,感受到那份隔绝寒夜的暖意时,心中翻腾的羞恼竟不由得一滞。 这股暖意……是他留下的。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少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笨拙又认真地为她盖上毯子……冒着被她当场格杀的巨大风险,只为了让她……不受寒? 这份平凡的心意,与秦风那带着炫耀与占有欲的“厚礼”,截然不同。 洛倾雪伸向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收回了手。指尖无意识地蜷起,轻轻拂过毯子上细密的云纹。 夜明珠静静映照下,她脸上的冷淡神色慢慢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的茫然。 她看了看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又望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想象出那个在寒夜里默默离开的背影。 过了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将毯子往身上拢了拢。那上面残留的暖意,似乎比茶更熨帖,也更难以言说。 窗外风声未止,可这间书房里,某种一直以来冰冷坚固的东西,好像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这份笨拙的温暖,终究是闯入了她冰封的世界,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痕迹。:()九源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