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林浩没有立刻回宿舍。 他和陈默,带着那份足以载入史册的数据和几根断裂后依然闪烁着乌光的样品,回到了他们那个熟悉的、位于地下的“秘密基地”。 王师傅因为精神过度兴奋,又加上年纪大了,心脏有些受不了,被陈默和林浩半“劝”半“扶”地送回了家。临走前,这位性格刚硬的老技工,紧紧地抓着林浩的手,再三叮嘱,这件事,在文章没有正式发表之前,绝对不能向实验室里的第四个人提起。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份成果的珍视和对未来风暴的担忧。 地下室里,此刻没有了机器的轰鸣,也没有了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只剩下两颗因为巨大发现而依旧在狂跳的心脏,和一种巨大成功之后的、奇特的宁静。 林浩将所有的数据,都拷贝到了电脑上。他坐在主控电脑前,双手还有些微微的颤抖。他打开orig软件,将那几条在不同温度下测得的、完美重复的力学曲线,郑重地、像绘制一幅神圣的图谱一样,画在了同一张图里。 一张是黑色的,代表室温下的曲线,强度高,塑性好,本身已经足够优秀。 另一张,他用醒目的红色来表示,代表着77k液氮温度下的曲线。它像一条不屈的巨龙,在代表着强度的y轴上,攀升到了一个比黑线更高的位置,然后,在代表着塑性的x轴上,画出了一段与黑线几乎同样宽阔的、坚韧的平台! 两条曲线,如同孪生兄弟一般,清晰地、无可辩驳地,展现在屏幕上。它们像两份措辞严谨的判决书,共同宣告了“低温脆性”这个“百年诅咒”的死刑。 陈默就静静地站在林浩身后,看着这张图,久久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风暴过后的、深邃的平静,仿佛在欣赏一幅自己构思多年、今日终于得见的绝世名画。 “老师,”林浩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复那个审稿人了?” 他已经开始想象,那个充满了恶意的审稿人二号,在看到这张图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草拟那封充满了“凡尔赛”气息的回复信了。 “不急。”陈默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白板前,拿起板擦,将上面所有关于“低温增韧”的、复杂的理论推导,全部,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仿佛在进行一个神圣的仪式,告别一个旧的时代。 然后,他拿起一支蓝色的马克笔,在白板的最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简化的世界地图。 林浩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导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浩,我问你,哥伦布的伟大,在于什么?”陈默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及的问题。 “在于……他发现了美洲新大陆?”林浩愣了一下,还是老实地回答。 “对。”陈默点点头,用笔,在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欧洲的、已经被人类文明探索得淋漓尽致的区域,画了一个圈。“在我们这个领域,这片‘旧大陆’,就是我们已知的、关于非晶合金的所有理论和实验。这片大陆,很繁华,很成熟,有无数顶尖的学者在上面耕耘。他们让这片大陆上的作物,长得更高,更大,产量更高。” “我们之前做出的l-101,在室温下表现出的‘高强高塑’,就属于这种。”他看着林浩,解释道,“我们只是在‘旧大陆’上,通过改良土壤和种子,培育出了一个比别人更优良的品种。它很优秀,它能让我们获得丰收,能让我们获得别人的赞誉。但它,并没有改变这片大陆的疆域。” 然后,陈默的笔,离开了“旧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