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惠文公一石三鸟 甘太师为国死义

轸扶起他的头,将爵放他口边。

    商鞅一气饮下。

    陈轸端起自己的爵,饮下,抹下嘴道:“公孙兄,一壶浊酒泯恩仇,你这喝下了,从今天起,你我的旧账就算扯平了!”

    “陈兄可以扯平,鞅却扯平不得。”

    “事已至此,公孙兄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鞅有什么放不下,陈兄应该清楚。从今天起,陈兄夜半醒来,若是看到鞅站面前,大可不必惊慌。鞅不会怎么陈兄,鞅不过是记住了陈兄而已!”

    “公孙兄能否说说,这都记住在下的什么了?”

    “鞅都记了些什么,朱佗应该禀过陈兄了。”

    陈轸吸一口气,给他个笑,竖起拇指:“公孙兄不愧是公孙兄,在下敬服!”又斟酒,放他口边,“来,为你我兄弟的相知相杀,干!”

    “相知相杀?”商鞅苦笑一声,“陈兄总是这般高看自己吗?鞅谋的是国,陈兄谋的是家。鞅杀的是心,陈兄杀的是身。”

    “呵呵呵,”陈轸笑道,“高看也好,不高看也好,这爵酒咱先喝下。”

    商鞅喝下。

    “公孙兄,”陈轸亦扬脖饮尽,“此爵饮毕,第三通鼓一响,一切就都过去了。”再斟,举爵,“在畅饮此爵之前,轸想透给兄长一桩心事!”

    “说吧,凡是你讲的鞅都会带走。”

    “让公孙兄分尸于秦其实不是轸的本愿!轸的本愿是,让秦国废苛法,行仁政,德润天下,恩泽万世!”

    商鞅苦笑:“陈兄想得太多了!”

    “难道不行吗?”

    “你可以试试!”

    “轸晓得公孙兄接受不了这个,可公孙兄此前可曾想过自己会在今天身死名灭?”

    “在下身可以死,名却不灭,倒是陈兄,灭与不灭就难说了!”

    “公孙兄何以这般笃定?”

    “陈兄的运气若是足够好,若是还能再活三十年,大可拭目以待!”

    “就

    依此约!”陈轸扳起他的头,将酒爵放他唇边,“公孙兄,这一爵,为在下有个好运气,干!”

    商鞅饮下,吧咂一下嘴唇:“鞅在冥境等你三十年!”

    陈轸饮过,晃一下酒壶,将壶嘴搁在商鞅身边:“在下的所有情意尽在壶中,请公孙兄一并畅饮!”

    商鞅咕嘟几声,一气饮下。

    陈轸将酒壶啪地摔碎,朝商鞅深深一躬:“公孙兄,一路走好!”说完一个转身,大步离去。

    第三通鼓响。

    公孙贾扔下行刑令牌:“时辰到,行刑!”

    话音落处,五辆车朝五个方向同时发力。

    陈轸捂住眼睛。

    商鞅发出的“啊—”在空中只短暂地响了一下,就戛然而止。

    一切归于宁静。

    复兴殿里,孝公灵前的鸟笼依旧挂着,笼中的小鸟去除一只,余下两只相依相偎。

    与此同时,通往韩国的驿道上,冷向的辎车辚辚而行。

    车中突然传来老太的声音:“向儿?”

    冷向停车,跳下来,走到车前,拉开窗帘:“母亲?”

    “我听到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一声‘啊’字!”

    “是谁的声音?”

    “好像是鞅儿的,对,就是他的!”

    冷向泪水出来,吸一口长气,淡淡道:“是娘听错了,这儿是旷野,四周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任何声音!”

    “是哩,是娘听错了,是娘??太想鞅儿了!”老太悲哭起来。

    “娘,你要想哭,就哭一阵子,这儿没人!”

    老太却不哭了,拿袖子擦去泪,问道:“宛城到没?”

    “娘??”

    “走有十几天了,从於城到宛城,听说只有二百多里。”

    “娘??”

    “向儿,怎么了?”

    “我们不去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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