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尸骨未寒,老朽信誓旦旦地告发奸贼,却??却又拿不出证据!拿不出证据,就坐不实奸贼的案子。坐不实案子,叫君上日后如何看待老朽?说轻了是谗言,说重了就是诬陷。无论是轻是重,老朽都是承担不起呀!” 陈轸诡秘一笑:“老太师若想坐实,倒也不难!” 甘龙盯住他:“哦?” 陈轸缓缓捋须:“听闻老太师有召,晚辈一路赶得慌急,有点儿口渴了!” “呵呵呵,”甘龙赔笑道,“慢待了,慢待了,老朽慢待了!”亲手斟茶。 陈轸接过,咂几口:“好茶!” 甘龙眼巴巴地盯住他,等待下文。 陈轸环顾四周,刻意岔开话题:“今日天气晴好,心旷神怡,晚辈来棋瘾了。老太师,能否把先君赏你的玉棋拿出来,与晚辈手谈一局吗?” 甘龙急了:“这??坐实??” “呵呵呵,”陈轸扬手打断他,“那桩小事儿,犯不上费老太师的心,老太师只管坐等就是!” 夜深了,嬴虔伸个懒腰,正欲入睡,忽觉窗外有异,便敏锐地竖起双耳:“谁?” 话音落处,一道黑影飞身进来,一把明晃晃的宝剑直抵嬴虔胸膛,动作快得使人心颤。 嬴虔躲闪不及,闭目受死。 黑影却不杀他,反而退后一步,瞄见墙上挂着一剑,拿剑挑下,掷他面前:“拿起剑来,在下不杀束手之人!” 嬴虔睁开眼,捡起剑,抽剑出鞘,二目直盯刺客。 二人对视。 嬴虔拱手道:“在下嬴虔,从来不杀无名之人,敢问好汉尊姓大名?” 刺客拱手还礼:“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卫人朱佗是也!” “卫人朱佗?”嬴虔吃了一惊,“嬴虔与朱壮士无仇无怨,亦与卫人向无瓜葛,敢问壮士,为何行刺嬴虔?” “你是旧党之首,乃主公大敌,佗代主公清理障碍,维护新法!太傅大人,请受死吧!”话音未落,朱佗一剑刺来。 嬴虔以剑相迎,二人你来我往,殊死格击。 朱佗剑术了得,但也显然小觑了嬴虔,因为嬴虔的剑术在秦国也是数一数二的,用的又是从越地特购的吴钩,丝毫不落下风。双方由厅中斗到院中,来来往往,越战越勇。朱佗削去嬴虔一只袍角,嬴虔挑下了朱佗的帽子。 兵器相撞声响自然惊动了仆从。一阵脚步声急,众仆各拿器械,赶过来。 朱佗纵身跳上屋顶,消失在黑夜中。 嬴虔捡起地上的帽子,嘘出一口气。 翌日晨起,嬴虔匆匆来到复兴殿,将昨晚之事禀报惠文公,末了呈上刺客的帽子。惠文公接过帽子,端祥一阵,闭目自语:“不杀束手之人,自报姓名,朱佗??” 嬴虔激动道:“臣叔查过了,朱佗就是商鞅的贴身侍卫,剑术着实了得。我与他斗有一刻,虽不输他,却也没占上风。更难得的是其轻功,我那屋檐少说也有丈高,他只轻轻一纵,人已站在屋顶!” 惠文公转对内臣道:“传商君觐见!” 公子疾、车希贤、景监皆已不在,惠文公突然传召,商鞅已经猜到是何结果,顿觉万念俱灰,缓缓闭目,端坐于席。 冷向神情紧张地盯住他。 商鞅睁眼,指着案上捆扎好的一捆竹简:“这捆东西归你了!” 冷向愕然:“归我?” “这是鞅毕生心血,有朝一日也许对你有用!” 冷向跪地,涕泣:“主公??” “拿去吧,寻个地方藏起来!” 冷向悲哭,叩首:“臣??臣不敢受啊,臣??受不起啊,我的主公??我的君上??” 商鞅泪水亦出:“在鞅身边,也只有你受得起了,拿去吧!” 冷向双手接过:“向暂收下,为主公代管!” “备车,我这就进宫去!” 冷向大急:“君上,不能去呀,你去不得呀,君上—” 商鞅长吁一口气:“大势既去,去得去不得,都不重要了。备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