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却没有笑,好奇地盯住苏秦:“苏公子,你为什么总要唱歌呢?” 童子显然是在明知故问。 苏秦脸色涨红,窘有半晌,方才唱道:“苏秦生来舌根僵,不能说话只能唱!” 童子恍然若悟,缓缓点头:“哦,苏公子说话口吃,唱歌反而不口吃,是不?” 苏秦点头。 “唱歌虽好,总得先编词儿。唱上三日五日,词儿倒是好编。若是唱上一生一世,苏公子得编多少词儿呀!” 此话击在要害上,苏秦长叹一声,垂下头去。 童子盯住苏秦,亦叹一声:“唉,说不成话真不方便,苏公子,想没想过治好它呢?” 苏秦的头垂得更低。 玉蝉儿给童子个笑:“你就放心吧,此病先生可治。先生留给苏公子锦囊,约他来此谷中,不为别事,只为治疗口吃。只是苏公子来得不巧,刚巧先生云游,这才误了!” 经玉蝉儿这么一说,苏秦、张仪俱是一震。他们此来,治疗口吃倒在其次,拜师学艺才是真章。玉蝉儿此话,无异断了他们的去路。然而,锦囊上写得明明白白,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互看一眼,埋头继续喝粥。 “蝉儿姐,”童子一拍脑门,“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事。先生临出游时,留给我一包药丸,说是可治舌病。先生别的没说什么,我这舌头又好端端的,不需吃它,因而也就放在一边,渐渐竟是忘了!” 玉蝉儿恍若有悟:“这包药丸想是先生留给苏公子的!取来我看!” 童子跑向草堂,不一会儿提个药包跑过来,递给玉蝉儿。 玉蝉接过,拆开一看,高兴道:“看,这包草药正是先生留给苏公子的,还留有话呢!”说着拿出一片竹简,递给苏秦,“这是先生写给公子的!” 苏秦接过,赫然看到上面是鬼谷子亲笔写下的两行小字:“苏秦舌药,一日一丸;百日药尽,舌病可痊。以吟代唱,日常习练;以说代吟,舌根自软。” 苏秦看罢,“扑通”跪地,望空泣拜,唱道:“先生,苏秦??”泣不成声,将头埋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 许是过于激动了,苏秦连拜三拜,仍旧将头埋在地上,久久不起。 张仪见他埋得久了,伸手拿过竹简,看过,一把扯起他,呵呵笑道:“苏兄呀,不要只顾高兴,就忘了先生的话。你看,先生说,要你以吟代唱,日常习练。你唱这么久,当该吟了!来来来,先吟一首诗,就《关关雎鸠》!” 见玉蝉儿、童子都在看他,苏秦点点头,壮起胆子,半唱半吟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苏秦一口气吟毕,果然不再口吃了。 张仪鼓掌。 苏秦腼腆一笑,朝玉蝉儿揖礼,吟道:“苏秦谢过仙姑!” 玉蝉儿还礼:“苏公子说大了,小女子不是仙姑!”走到张仪身边,将他喝完粥的空碗拿过来,亲手盛起一碗,递给张仪。 张仪接碗的手微微颤抖,凝视她,激动得忘说谢字。 玉蝉儿给他个笑:“张公子,看着我做啥,喝呀!” 张仪这才回过神来:“喝喝喝!”将碗放到唇边,目光依然停留在玉蝉儿脸上。 玉蝉儿视若不见,将苏秦的碗拿过来,亦为他盛一碗,递过去。苏秦接过碗,尚未吟谢,玉蝉儿已将那包药丸递过来。 玉蝉儿看着苏秦,缓缓道:“苏公子,先生留给你的锦囊何在?” 苏秦取出锦囊,双手呈上。 玉蝉儿接过锦囊,纳入袖中:“苏公子,先生在锦囊里应允你的,这已兑现了。二位公子再住下去,就是多余!”指着盆中稀粥,“这锅稀粥,是小女子特意煮来为二位饯行的,请二位慢用 !” 玉蝉儿凭空说出此话,苏秦、张仪显然未曾料到,尽皆失色。 张仪呆如木鸡,手中的木碗歪在一边,尚未喝完的稀粥从倾斜的碗里流出来,撒在草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童子急了,叫道:“张公子,你的粥,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