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裳连忙敛衽行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恭敬:“这位大哥请了。小女子姓沈,名云裳,来自江南,特来投奔府上的薛姨娘。烦请大哥通传一声。”她从袖中摸出那封已被摩挲得边缘起毛的信函,双手递上。 门房却没接,只是斜睨着她,又扫了一眼她寒酸的衣着和单薄的包袱,鼻腔里哼出一声:“薛姨娘?哪个薛姨娘?我们府里主子那么多,谁知道是哪个?” 沈云裳心中一阵刺痛,却仍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低声道:“是……是管着南边庄子,娘家姓薛的姨娘。” “哦——是那位啊。”门房拖长了语调,眼神里的意味更加复杂,有了然,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轻视。他依旧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手指却若有若无地搓了搓。 沈云裳不是不懂世事的小姑娘,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脸上微微一热,是窘迫,也是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她咬了咬下唇,从包袱最里层,摸出一个小巧的、绣工却十分精致的荷包——那是母亲生前绣的,里面是她仅剩的、最后几钱碎银子。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那点微薄的“买路钱”塞进了门房手里,声音更低了:“一点心意,请大哥喝杯热茶,驱驱寒气。”,! 门房掂了掂手里的荷包,分量显然未能让他满意,但他总算把门开大了一些,语气依旧不冷不热:“等着吧,我进去问问林大娘。薛姨娘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得先过了林大娘那关。”说完,也不等沈云裳回应,便“砰”地一声又将门关上,将她连同那凛冽的风雪,再次隔绝在外。 冰冷的门板,几乎贴着她的鼻尖。那一声闷响,像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屈辱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却被她死死忍住,强行逼了回去。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她紧了紧身上的包袱,将几乎冻僵的身体缩在门檐下那一点点可怜的遮蔽里,默默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时间在风雪的呼啸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就在沈云裳几乎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时,侧门再次打开了。这一次,出来的不是那个门房,而是一个约莫四十余岁的妇人。 这妇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缎面棉袄,外面罩着件深褐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圆髻,只插着一根素银的扁方。她面容严肃,眼角有着细细的纹路,嘴唇紧抿,一双眼睛尤其锐利,如同浸了寒冰的刀子,缓缓扫过沈云裳全身。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单薄的衣衫,直看到骨子里去,让人无所遁形。 沈云裳立刻明白,这定然就是门房口中的“林大娘”了。她连忙再次敛衽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小女子沈云裳,见过林大娘。” 林大娘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又上下打量了她几个来回,那“刮骨刀”般的目光,让沈云裳感觉自己像是一件正在被严格检验的物品,从发丝到鞋尖,无一不被审视、评判。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她的存在而变得更加凝滞、压抑。 “你就是那个从江南来的,投奔薛姨娘的沈家姑娘?”林大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字字清晰,砸在沈云裳的心上。 “是。”沈云裳垂首应道。 “家里都没人了?” “……是。”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嗯。”林大娘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既然来了,就要守府里的规矩。国公府不比外头小门小户,一言一行,都有法度。记住了,少看,少问,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安分守己,方能长久。”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冰冷的巨石,垒砌在沈云裳周围,筑起一道无形的高墙。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高门深院里的森严等级和沉重规矩。 “是,云裳谨记大娘教诲。”她低声应着,头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