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律师函的背后

    县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已经浸透了陈立冬的每一个毛孔,与他内心的绝望和恐惧融为一体。怀里那份法院传票,像一块不断散发热毒的烙铁,日夜灼烧着他的理智。母亲的病情稍稳,但依旧虚弱,每一次探视,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审判,让他无地自容。 他不敢对父母提起传票的事,那无异于在垂危的病人心口再插一刀。他只能将这份天大的恐惧死死压在心底,一个人消化那即将面临刑事诉讼、可能银铛入狱的惊惶。他甚至开始病态地搜索关于“信用卡诈骗罪”的判例,那些冰冷的刑期数字,看得他浑身发冷,夜不能寐。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内外交困的压力碾碎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那天下午,他正拄着拐杖,在医院门口的小卖部,犹豫着是买最便宜的馒头还是给母亲带一盒稍微好点的牛奶——抵押房子得来的钱,在医院的吞噬下已所剩无几。一个穿着略显皱巴西装、腋下夹着个旧公文包、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 “请问,是陈立冬先生吗?”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周正明律师”的字样,以及一个本地律师事务所的地址和电话。 陈立冬警惕地看着对方,没有接。经历了催债马仔和法院传票,他对任何陌生接近者都充满了戒备。 周律师似乎见惯了这种反应,也不在意,收回名片,压低声音道:“陈先生,别紧张。我受朋友所托,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是关于……你那张银行传票的事。” 陈立冬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怎么会知道传票的事?消息传得这么快?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陈立冬的声音干涩,带着敌意。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周律师看了看周围熙攘的人群,“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或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想办法?”陈立冬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语气带着讥讽和绝望,“我能有什么办法?等死而已。” “话别说得那么绝对。”周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算计和自信的光,“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银行起诉,最终目的也是为了追回欠款,并不是非要把你送进去。这里面,有操作空间。” “操作空间?”这四个字,像黑暗中突然划过的一丝微光,尽管微弱,却瞬间吸引了陈立冬全部的心神。他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盯着周律师,“什么操作空间?” 十分钟后,在医院后院一个相对僻静的长椅上,陈立冬听完了周律师的“分析”。周律师显然做足了功课,不仅知道他的欠款金额、银行起诉的情况,甚至隐约点出了他可能涉及的“缅北经历”以及母亲重病的现状。 “……所以,你现在的情况很微妙。”周律师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说,“银行证据确凿,走正常程序,你败诉是必然,而且刑事风险不小。但是,你也有你的‘优势’。” “优势?”陈立冬茫然,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这烂泥般的人生还有什么优势。 “第一,你母亲重病,这是博取同情的极佳理由,无论是在法庭调解阶段,还是万一……到了量刑阶段,都能作为一个重要的酌情考量因素。第二,你态度要好,要表现出强烈的还款意愿,但确实无能为力的困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律师吐出一个烟圈,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银行是机构,不是个人,它们有业绩考核,有坏账率指标,也有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影响声誉的顾虑。真的把你送进去,它们除了出一口气,能得到什么?钱还是要不回来。所以,它们的底线,往往是收回本金,或者大部分本金。” 陈立冬的心活络了一些,但依旧沉重:“可我连本金都还不起……” “所以需要‘拖’,需要‘谈’。”周律师掐灭烟头,“收到传票,不代表立刻就会开庭判决。这中间有答辩期、举证期、调解期。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程序,尽量拖延时间。同时,我可以尝试代表你,与银行方面的法务或委托的律所进行沟通,争取达成庭外和解。” “和解?” “对,和解。”周律师点点头,“核心就是‘拖字诀’和‘哭穷术’。我们会向银行强调你的实际困难——重伤未愈,母亲病危,家庭极度贫困,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除了那个已经抵押了的农村房子,价值有限且执行困难)。表达你强烈的还款意愿,但恳求对方给予宽限,制定一个极其漫长、但看起来有希望的分期还款计划。很多时候,银行为了避免漫长的诉讼和执行程序,也为了那点可能收回的本金,是愿意坐下来谈的。” 陈立冬听着周律师条分缕析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