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灯不叫你是你自己亮了

    云海合拢,天地复归死寂。 三日后,夜幕沉沉。 几个常在附近山岭夜行的樵夫,壮着胆子循着旧路下山,却在行至断崖边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崖边的野草,本该在月色下呈现一片死寂的灰败,此刻却悄然泛出点点微光。 那光芒不甚明亮,却绵密如织,从每一片草叶的脉络深处透出,将整片陡峭的山坡映照得如同缀满了萤火的夏夜星空。 “见鬼了……”一个年轻樵夫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铃铛。 可这片光海静得出奇,听不见熟悉的引魂铃声,更不见任何摇曳的人影。 他们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风中只有草木被吹拂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些终日与山林为伴的汉子,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他们不知道,这光并非来自地底的什么精怪,而是从无数草木盘结的根系深处,一点点渗透出来的。 阿灰的魂灯碎了,可他作为灯主的光,却并未消散。 那一道蜿蜒的血痕,如同种子落入沃土,将其残存的最后一点神髓,尽数灌入了镇魂古道这最后一段断裂的龙脉之中。 如今,这光借着崖壁上每一株卑微的草木为媒,开始自行呼吸。 它不似魂灯那般为人召魂,也不为迷途者引路,它只是存在着,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被埋入大地深处,每一次微光的明灭,都是一次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这心跳的余波,如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至千里之外。 三十七座散落于九州各地的义庄,几乎在同一时刻,魂灯尽皆出现异象。 那些供奉在堂前,终年摇曳不休的灯焰,忽然间齐齐静止,随即猛地向上拉长,凝成一道毫无温度、仿若实质的竖瞳状光柱。 光柱穿透屋顶的破洞与瓦缝,精准无误地射向夜空中的某个角落,映亮了一颗原本晦暗无光的星辰。 河西道,老赶尸人陈九斤正擦拭着他的赶尸鞭,手上的动作蓦地一僵。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道从自家义庄射出的光柱,顺着光柱的方向仰头望向天际。 夜空中繁星亿万,可他的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引,瞬间就锁定了那颗被光柱点亮的孤星。 他盯着那颗星,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身边的徒弟以为他中了邪。 终于,陈九斤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浑浊的眼中竟滚下两行热泪。 他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进内堂,将那块他不久前才亲手刻下,恭恭敬敬供奉起来的“新灯主”牌位取了下来。 徒弟大惊失色:“师父,您这是……” 陈九斤不答,只捧着牌位,一步步走到院中的灶膛前,毫不犹豫地将它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木牌遇火,瞬间被吞噬,发出噼啪的爆响。 火光冲天而起,映得陈九斤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忽明忽暗。 当火焰渐熄,一捧灰烬被热浪卷起,飘向窗外。 诡异的是,那灰烬并未立刻散开,而是在半空中短暂停留,竟拼凑出半朵残缺的白花形状,随即才在夜风中化为乌有。 陈九斤缓缓跪倒在地,朝着那颗孤星的方向,重重叩首。 那星辰的位置,正是当年阿灰最后一次现身的方向。 与此同时,更为幽深之处,变化亦在发生。 幽都门下,那盏象征着灯主权柄的第七盏魂灯,正静静燃烧。 自阿灰身陨之后,这盏灯便再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