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扬，那一瞬的温柔，如雪融春溪。 暮色渐起，炊烟袅袅。三人围坐小桌，米粥咸菜，一碟腌笋，一盘炒蛋。油灯昏黄，映着三张脸。平儿扒着饭，忽抬头，眼神清澈：“爹爹，我听山下孩子说，你以前是坏人，杀过很多人，是真的吗？” 筷子顿住。 张小凡低头，拨弄碗中米饭，一粒一粒，排成直线。手指微颤，极轻，却逃不过陆雪琪的眼。她握住了自己的剑柄，未出声，只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平儿肩上。 屋外风起，竹叶沙沙，如低语，如叹息。 良久，张小凡抬起头，望向窗外远山。夜色如墨，山影沉沉，仿佛有一座寒潭隐于其中，潭底封着一具红衣冰棺。他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爹爹只是……没能救下一个人。” 平儿眨眨眼，似懂非懂。陆雪琪垂眸，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叩，天琊微鸣，如回应，如安抚。 风穿竹林，灯影摇曳，墙上那根噬魂棒忽然轻颤了一下，黑气欲出，金光压之，复归沉寂。 第二日清晨，张小凡照例劈柴。湿木难断，他换了一把更钝的刀。刀起刀落，节奏如昨。第三十七刀落下，木裂，碎屑飞溅。他抬手抹去额上汗珠，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旧疤——那是当年碧瑶以血为引，合欢铃响时，烙下的印记。 他怔了一瞬，随即拉下袖子，继续劈柴。 陆雪琪在屋前教平儿剑指。天琊未出，只以指尖划空，留下淡淡寒痕。“剑心通明，不在于杀，而在于守。”她说。平儿认真模仿，小手颤抖，却咬牙坚持。她目光扫过张小凡背影，见他动作未停，才微微松了口气。 午时，曾书书遣灵猿送来一封飞符，落于屋檐。陆雪琪取下，展开只看一眼，便收入袖中。张小凡未问，她亦未言。那灵猿挠了挠头，蹦跳而去。 暮色再临，饭桌如昨。平儿吃得快，碗底剩两粒米。陆雪琪正要开口，孩子已扒干净，仰头笑道：“娘亲说，粒米皆血汗，不能浪费。”张小凡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眼角皱纹如刻。 “平儿，明日爹教你御物。”他道。 “真的？”平儿跳起来。 “嗯。” 陆雪琪抬眼看他，目光微动。十年了，他第一次主动要教儿子道法。 夜深，万籁俱寂。张小凡独坐堂屋，面对噬魂棒。他未诵咒，未触棒，只静静看着。良久，他伸手，取下那棒，握在手中。黑气顺掌心上窜，佛光自经脉压制，两者纠缠，如龙虎相斗。他不动，任其争锋，额上青筋微跳。 忽然，棒身一震，一声极轻的铃响，自棒心传出，如风过残檐。 他猛地睁眼，瞳孔微缩。 窗外，一道绿影掠过竹林，衣袂如血，转瞬即逝。 他霍然起身，噬魂棒在手，一步跨出屋门。 竹叶纷飞，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着一缕极淡的幽香，缠绕不散。：()诛仙续：修罗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