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小太监捧着的鎏金托盘上,赫然是盖了印的《内帑支取录》。 “陛下有旨,拨内帑八十万两修葺万岁山温泉宫。”高全忠指尖划过林道煌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一股怪异的感觉在林道煌脑中出现,“至于武昌粮饷…丽妃娘娘说了,恒毅将军守城有功,让户部支些赏银,并大力支持。” 林道煌霍然起身,官袍带翻青瓷笔洗:“公公,这内帑?” “是,内帑!”高全忠笑着退后两步,转身离去,空中传来话语,“算是陛下借与户部的,记得秋税收上来倍数补给陛下。”,! “另外,「东唐王」那边的账目,您也得清醒一点,切莫晚节不保!” …… 林道煌望着满地碎瓷,墨汁顺着案角蜿蜒如垂死黑蛇。烛台“啪”地爆出灯花,映得《太仓簿》上“税银亏空四百七十万”的记录愈发刺目。 高全忠卷起的穿堂风掠过他脖颈,激得他想起三日前江西税司呈上的密报——「九江知府」为补赋税窟窿,竟将治水银熔作官锭又上交。 恍恍惚惚之中,他沿廊道回了户部值房,坐在椅子上,一时失了神色。 “大人,雨漏了。”当值「户部主事」举着铜盆来接屋顶渗水,叮咚声里混着户部值房梁柱的吱呀。 林道煌盯着盆中涟漪,恍惚见二十年前的自己跪在云南红土坡上,前夏「云南将军」朱明道的马蹄踏碎土司银箱,那些熔化的官银也是这样在暴雨里淌成溪流。 他枯手攥紧一侧扶手,抓得手上血色浮动。值房外惊雷骤起,闪电劈亮了他煞白的脸。林道煌突然笑出声,惊得「主事」摔了铜盆—— 当年他替朱明道遮掩熔银账目,今日竟轮到宦官逼他篡改《太仓簿》,自己勤勤恳恳唯唯诺诺从前夏州县小官一路上升到如今的六部堂官,做的都是脏活累活,却依然不能自己做主。 五更梆子响时,老尚书扶着圣佑初年铸铁灯柱起身。东方鱼肚白撕开雨幕,似有一轮旭日在挣脱,像极了云南那夜被火把照亮的红土。 …… 临安城西侧百余里外,天目山秘窟。 得了临安城内示意,李涛一刻也不敢停留,在坊市买了匹毛驴,到了此处。前几日那小梁公子将老妪筐中毛笔拿出,待时机稳定,又不着言语将之递到了李涛手里,于无人处拆卸开来,正是天目山指示图。 摸索了好半天,他将火折子凑近岩壁,赫然可见青铜兽首在火光中泛着幽光。 按照图纸上的指示,他依次转动兽首口中铜珠,青铜兽首在火折幽光中缓缓转动,机括咬合声似恶兽磨牙。 密门大开,李涛贴着岩壁滑入秘窟,腐霉气中忽有金芒刺目——三十丈穹顶下,金山银海沿着天然溶洞铺展,纯金熔铸的镇库兽张着獠牙,身侧还有未曾抹去印记的官银散落。 “好个忠勇「东唐王」……”他靴底碾过依照洞内走势铺就的毛毯,每一处洞窟都恰到好处的摆放着木架,架上以银两居多,形状一致层层叠叠堆砌,间有几个大窟,元宝样式堆叠的黄金赫然显现。 洞道两侧均有长明灯,因而光影闪烁之中更显金银富贵气息,初进来时他还能听到似有守卫交谈声,沿道走了一阵,居然已经悄无声息,于是更加小心翼翼走向前,终于觅得一处偌大的厅室,内侧陈列着诸多书册账目,他眼见四周无人,便马上腾挪身形,随手拿上一本蹲下细看。 《朝礼呈恭录》。 账册墨迹未干,最新一页赫然写着“九月六日,呈送内廷异兽两对…金各二十锭…得批…匠三十人、学徒五十四。”,一种浓烈的不安感顿时在他心中爆炸开来,「工部尚书令」周民倚的名字历历在目,似乎当日东唐和工部达成了这笔交易,由不得多想,他急切地想往前翻动,却听见了窸窣的交谈声。 暗处忽有铁链曳地声。李涛闪身躲进书架之后,见两名士卒拖着麻袋经过,袋口漏出的半截手腕突然抽搐,麻袋里传出闷哼:“天杀的东唐…私铸……啊!” 李涛心跳如擂鼓,屏息藏身于书架阴影之中。那麻袋中的闷哼如针刺入耳,夹杂着“私铸”二字,让他脑中轰然一响。 还未及细想,铁链曳地的声音愈发逼近,两名士卒拖着麻袋渐行渐近,麻袋边缘的血迹在长明灯下泛着暗红。他指尖紧攥着《朝礼呈恭录》,掌心已被冷汗浸透。 “快些,别让这狗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