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晏依旧沉默着,没有作任何回复,只是用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清亮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几近崩溃的皇兄,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他知道,此刻的黄晟需要的不是劝慰,不是分析,仅仅是一个可以面对面倾泻积郁的人。 黄晟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继续控诉,声音愈发尖利:“朕登基以后!世人都以为朕无什么能力,也无什么抱负!他们都哄骗朕!欺瞒朕!” “朕不服!朕于是提拔宦官,用以制衡那些自以为是的文臣!朕派出监军,去盯着那些拥兵自重的武将!朕又花了几年时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把那些所谓的‘辅政大臣’一个个废黜、赶走!你当那些文臣真一个个忠君爱国吗?啊?!”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虽然无力,却发出空洞的响声,“他们只是想留名青史!他们只是想完成自己那套所谓的‘王道’、‘仁政’!他们压根不管皇帝如何!不管朕这江山坐得稳不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你瞧瞧…瞧瞧如今的朱璧永!朕那时多么信任他啊!圣佑二年他得罪了先帝,贬到南边去当「长沙知府」,甫一投入我门中,便将他转到「广州知府」,再迁「两江转运使」,圣佑三年便升任「湖南巡抚」,那时他多忠心,又想要领兵,我便求着父皇让他成了「陕锡总督」拜「征虏将军」。” “朕刚即位,他又撺掇几人搞党争,实在拗不过,朕只能将他再贬谪,可过一年又马上将他提携到「永安总督」,而后赐爵授衔,节制天下兵马,再到如今的权倾朝野!” “现在他翅膀硬了……他狠起来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朕……把朕的皇位……一并生吞活剥了!” 说到激动处,黄晟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枯瘦的肩膀剧烈耸动,脸上泛起诡异的潮红。 黄晏再也无法安坐,急忙起身上前,单膝跪在龙椅旁,轻轻为皇兄抚摸那瘦骨嶙峋、剧烈起伏的后背,触手之处,几乎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待到咳嗽稍平,黄晟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又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与不解: “还有……还有那李航!朕以为……他总是忠厚的人啊……朕待他不薄……” 听到“李航”二字,黄晏心中一凛,他知道接下来要涉及宫闱中最不堪、最禁忌的秘闻了,那关乎已故「淑妃」,关乎皇兄登基的隐秘,更关乎如今雄踞东南的大敌李航反叛的根源。 他下意识地想出言制止,提醒皇兄往事无需再提,但看到黄晟那完全沉浸在自身痛苦与怨恨中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默默地、缓缓地收回了手,重新退回到玉阶前,这一次,他背对着龙椅,坐了下来,仿佛不愿面对即将被撕开的血淋淋的伤疤。 黄晟看他坐下,并未在意他的姿态,边压抑着残余的咳嗽,边用那种混合着委屈、愤怒和不解的语调说道: “无非……无非就是一个女子!算得了什么?朕把王爵都赐给了他!「东唐王」!他还嫌不够?他还想让他的宝贝女儿死而复生吗?他以为……他以为是朕让「淑妃」死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冤屈与愤懑,“「淑妃」……她本是先帝的妃子!按制,先帝驾崩,她就算不殉葬,也该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是朕!是朕舍了脸皮,顶着非议纳了她!已是避免了她直接殉葬而死!朕做的还不够吗?!啊?!”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身体因虚弱和愤怒而摇晃,一脚踢翻了龙椅旁摆放的一个珍贵缠丝金瓶。 那金瓶砸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响声,瓶身扭曲,并将光洁的金砖磕出了一个微小却清晰的凹痕。 “哪怕是朕的皇位!有过半的因素是他李航父女暗中助力而来!那也不是他李航今日咄咄逼人、裂土称制的理由!!” “好了,皇兄!不要再说了!” 黄晏终于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