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咸宁,宁军驻地。 此地扼守长江中游要冲,背靠幕阜山脉,前瞰烟波浩渺的云梦泽,西连荆襄,东通赣鄱,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原「镇国公、天下兵马大元帅」朱璧永抗击吴军进攻武昌后,便雄踞于此,接续前夏的营盘布置,再加修整,使得围栅连绵,壁垒森严,扼守着长江水道与通往江汉平原的陆路咽喉。 如今,朱璧永于永安京畿拥兵观望,朝廷无奈之下,只得擢升原「长江水师将军」李晋骋为「署理长江总督」,全盘接手这咸宁大营的重担。 大营辕门处,那面象征朱璧永威权的“朱”字帅旗早已被撤下,换上了一面猎猎作响的“李”字帅旗,旗下肃立的亲兵,皆是李晋骋从军中一个一个亲自挑选而来,个个都是忠心不二。 中军大帐内,却是气氛凝重,署理制台的愉悦不过几天,而这些天来李晋骋颇有些压力。 巨大的《长江水陆要冲图》悬挂正中,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 正在图下指示的正是李晋骋,他身着二品武官袍服,甲胄立在另一侧。 他年约四十五岁,面容刚毅,下颌蓄着短须,眉宇间是久历风霜的沉稳,此刻更添了几分临危受命的凝重。 连续多日的军议、部署、接收整编朱璧永留下的庞杂兵马,以及梳理水师及长江沿岸要务,让他眼窝深陷,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地图上的每一个节点。 在他身旁,站着一位身材魁梧、面如重枣的中年将士,正是以守城刚毅着称的「恒毅将军」鲍仲国。 鲍仲国守卫武昌成功,而后奉旨协理江汉一带军务,与李晋骋分工明确: 李晋骋总督全局,兼掌水师;鲍仲国则专责统领整合后的庞大步兵军团。 “报——!”亲兵入内禀报,“二位公子已至帐外候命。” 李晋骋从地图上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又被严厉取代:“让他们进来。” 帐帘掀开,两名身着崭新戎装、英气勃勃的年轻人大步走入。正是李晋骋的长子李晓濯与次子李晓浩。 两人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挺拔,眉目间依稀可见乃父风范,只是气质迥异。 李晓濯浓眉大眼,神情间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锐气和些许莽撞;李晓浩则面容清俊些,眼神沉静,显得更为内敛持重。 “末将李晓濯(李晓浩),参见制台大人!参见鲍将军!”两人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起来吧。”李晋骋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他走到主位坐下,鲍仲国也在一旁落座。 李晋骋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俩生瓜蛋子,可不敢自称末将。” 李晓濯、李晓浩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里看出些尴尬,随即又都是摸头一笑。 “濯儿、浩儿,”李晋骋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重锤敲在两人心头,“你们执意要来军中历练,为父不拦你们。男儿志在四方,沙场建功,亦是正道。然则,” 他话锋陡然转厉,“既入行伍,便不再是李府的公子哥!军中自有军中铁律,军令如山,违者必斩!袍泽同命,不可相弃,无论是对上官,还是对士卒,皆需谨守本分,谦逊守礼。 若敢仗着是本督之子,骄纵跋扈,目无军纪,莫怪为父军法无情!届时,谁也救不了你们!听明白了?!” 最后一句,声调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杀伐之气,震得大帐嗡嗡作响。 李晓濯心头一凛,连忙挺直腰板,大声应道:“孩儿明白!谨遵父帅教诲!绝不敢有违军纪!”他声音洪亮,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父亲那锐利如刀的目光。 李晓浩则沉稳许多,同样抱拳,声音清晰而坚定:“父帅放心,孩儿与兄长定当恪守军规,严于律己,绝不敢有负父帅期望,有损制台威名!” “嗯。”李晋骋面色稍缓,但严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