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他年近四十,面容刚毅俊美,早些年初入官场,俨然被人戏称玉面俏郎君,悠游坊市常赚得女子倾心,但此时眉间疲态深重,手握最新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案上堆叠着前三封兵部急令,纸边已被揉皱,墨迹斑驳。 帐内右侧,「行军司马」陆小烽垂手而立,身形瘦削,着一袭灰蓝长袍,眉眼间透着书生气,手中捧着一叠军报,低声道: “将军,圣旨已至,封您为「武宁伯」,贺武昌之功,又催急行青博罗,言辞之烈,前所未有。此乃天恩,亦是重责。” 杨卫康闻言,冷哼一声,将圣旨掷于案上,纸卷撞击木案,闷响刺耳。 他起身踱至帐门口,掀开帐帘,目光投向群山,月光如霜,洒在山脊,映出一片苍茫。见四周皆是亲信,遂低声道:“天恩?哼,一封比一封言辞激烈,哪里是恩,分明是催命符!”声音低沉,似从胸膛挤出,带着嘲讽与无奈。,! “封我「武宁伯」,不过是朝廷的枷锁,欲借我之手平乱西北,能成则已,不能成则死。” 陆小烽微怔,随将军征战多时,今日第一次见他情绪如此激昂,随即上前,劝慰道:“将军何出此言?封爵乃荣耀,青博罗蝗灾肆虐,‘夏魂’复起,若您平之,大宁西北可安,此功更胜武昌。” 他顿了顿,见杨卫康不语,又道,“兵部急令虽烈,然陛下之意已明,将军若不应,恐招祸端。” 杨卫康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陆小烽,沉声道:“小烽,你熟读兵书,却不识人心。封爵非荣耀,乃重担。武昌战后,陛下欲封朱璧永为王,群臣阻挠,未果;今封我爵位,不过权宜之计。你可知,这背后是何算计?” 一段话毕,他指尖敲击案沿,节奏缓慢却令人心悸,“更何况,近来皇上身边宦官愈发贪得无厌。罗徵截留奏报,罗桧贪墨军饷,连「青博罗总督」齐本安的奏折都上不得殿阁。这四封急令,怕是他们进谗言的结果,朱璧永都不封王,独独给本将封伯,推我上前送死,好从中渔利。” 陆小烽脸色微变,放下军报,回复道:“将军所言不虚。我在御史台有故旧,前几日修书一封与我,言及罗徵近日私收淮商贿银十万两,他养子罗桧则命内务府强征民夫修私宅,更连陛下万年陵寝修缮的银两都被克扣三成。此等贪婪,令人齿寒。然青博罗与陕锡之乱迫在眉睫,若不速平,恐殃及中原,大宁危矣。” 杨卫康冷笑,坐回案前,目光落在军图上,指尖划过青博罗与陕锡,低声道:“大宁?哼,这江山已是千疮百孔。北有熊奴扣关,西有‘夏魂’作乱,西南吴逆未平,东南自作主张,陕锡又有张半仙攻城掠地。国库空虚,内库却一分不出,群臣党争,宦官横行,陛下虽有心,却被蒙蔽。此等局势,焉能不乱?”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青博罗的‘夏魂’,若真系前夏皇族,趁蝗灾聚众,欲复国称帝;陕锡的张半仙,一乡绅耳,竟纠集数千流民,破城劫粮,背后必有前夏旧部暗助。南北呼应,大患将至。” 陆小烽点头,低声道:“将军洞察极是。军报称,‘夏魂’头目通兵法,攻仓撤退井然有序;张半仙蛊惑人心,借巫法统领,部下却有投石机,战法娴熟。若放任二者壮大,青博罗与陕锡恐成死地,中原难保。” 杨卫康睁大双眼看着陆小烽,继而眯起眼看向「亲兵长」李波,李波与之对视,遂挥挥手呼唤周遭几位校尉撤出帐外。 见帐内只剩二人,杨卫康沉声道:“死地?我部两万余人,却被某位军机大臣下令不再提供粮草,若急行军至青博罗,路途遥远,补给难继。一遇伏击,胜负难料。陕锡流民若入川,吴逆北上,我军腹背受敌,如何自处?” 他目光森冷,得一爵位赏赐,却失了粮草补助,实在愤恨,“这是要我等尸骨无存!” 陆小烽沉默片刻,显然也被粮草断供深深震撼了,低声道:“将军言之有理。然圣命难违,不如暂应旨意,率军西进,途中相机行事,或可破局。” 杨卫康沉默良久,脸上失了神色:“也罢,走一步看一步。传令全军,明日拔营,沿陕锡南路西进。若能收拢流民,购置粮草,壮大我军,再战青博罗,未尝不可。”他挥手示意,陆小烽躬身退下,帐内烛火摇曳,映得杨卫康身影孤寂。 …… 八月十八,杨卫康部拔营西进,沿陕锡南路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