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耀祖搓了搓手,拿眼角扫了一下陆明辉的脸色,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长官,三条线都指向通匪通敌。这要是报上去……中岛课长面前,咱们这趟差算是漂亮。” 陆明辉靠在枕头上,没接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孙耀祖的笑容渐渐收了,脊梁骨塌下去大半截。 “抓人?”陆明辉开口,一字一顿,“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孙耀祖张了张嘴:“长官,证据確凿……” “卢敘章手里捏著上海三成的西药配额。” 陆明辉盯著他。 “胡珏闻的机械厂养著几千號熟练工人。万默林背后是整个青帮的徒子徒孙。” 孙耀祖嘴唇动了动,没敢再接话。 “你今天把他们抓了,明天上海的药价翻十倍,后天机械厂大罢工,大后天青帮的打手让整个法租界瘫痪。中岛课长要的是源源不断的物资和军费,不是一堆带血的空壳。” 孙耀祖的腿软了半截,连连点头。 “这三个人,你给我盯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动他们一根头髮。” 陆明辉指了指地上掉落的一页纸,“捡起来。收好。出去。” 孙耀祖弯腰捡起文件,抱在怀里,退出了病房。 门带上。 陆明辉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梅机关。 “课长,我是陆明辉。” “身体感觉怎么样?”中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著几分关切。 “死不了。只是这左手,十天半个月肯定是抬不起来了。”陆明辉语气虚弱,隨后话锋一转,“课长,名单上那三个人,我查过了。” “哦?”中岛的语调上扬,“动作很快。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不动手。”陆明辉回答得乾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给我一个理由。”中岛的声音冷了下来。 “杀他们容易,一颗子弹的事。但他们一死,底下的渠道和人脉立刻就断了。我们拿到的只是空壳。” 陆明辉顿了一下。 “卢敘章手里有四条跨省的药材和西药流转渠道,这套渠道打通的是整个华东的民间商路。把通匪的证据捏在手里,由我去游说。刀架在脖子上,不怕他们嘴硬。只要肯低头,手里的资源就能直接为帝国所用。” 他停了一拍。 “不识抬举的,再杀不迟。” 听筒里只有中岛均匀的呼吸声。 “你有多大把握?”中岛终於开口。 “六成。” “六成?”中岛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明辉,杉计划近在咫尺,六成有点低。” “损失可控,机会只有一次。” 沉默。 “好。”中岛同意了,“这三个人,暂时交给你处理。你要明白,时间有限。” “多谢课长信任。”陆明辉顺势提出要求,“不过,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自己开车是不可能了。接下来的游说和统合,需要四处走动。请课长给我派一名司机。” “司机?”中岛笑了一声,“孙耀祖不是对你言听计从吗?他是个合適的人选。” “孙副队长不行。”陆明辉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 “他太贪。而且,我让他带人盯死了青帮的码头和那三个人的宅子。他是我的眼睛,我不能把我的眼睛拴在方向盘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