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长、短、长,短短长…… 她在纸上画出三道横线。 这是老赵左手手指敲击刑架横杆的节奏。 她闭上眼睛。 地下室里的声音,一帧一帧地回来了。 《义勇军进行曲》。老赵唱了两遍。 第一遍,节拍標准,激昂。 第二遍,陆明辉的皮鞭抽在他身上。啪。啪。啪。 皮肉绽开的声音里,老赵的歌声没有停。但有几个音节拖长了,有几个音节顿住了。 不是疼的。 疼痛导致的变调是无规律的,但老赵的停顿有间隔,有长短,有著某种规律。 顾云秋睁开眼睛。 密码。 老赵不是普通的地下交通员。他在传递情报。在那种极度痛苦的情况下,依然保持著绝对的清醒,把信息藏在敲击和歌声里。 审讯室里只有打手、她,还有陆明辉。 顾云秋的目光落在纸上。没有密码本,这些长短音节就是一堆废码。 她站起身,匆匆下楼。 密码本可能还在老赵的住处。只要拿到密码本,解开那段歌声里的秘密,就能揪出那个幽灵。 陆明辉走出办公室,下楼,取车,发动引擎。 福特轿车驶出76號大门。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辆黑色的別克轿车跟了上来。李士群的人。 没有甩掉尾巴。车子平稳地驶向闸北青云路。 孙耀祖去是“协助”,他去是“控场”。根本不在乎跟踪。 满铁的特工已经把老赵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墙皮被刮开,地砖被撬起。 “队长,找到了!”一个特工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放著几块大洋,和一本泛黄的《世说新语》。 特工队长拿起那本书,翻了翻。书页边缘有磨损的痕跡。 “带走。”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孙耀祖带著二十几个76號的行动队员衝进院子,手里的衝锋鎗直接对准了屋里的满铁特工。 “都別动!”孙耀祖大喊,“76號办案!把东西放下!” 特工队长脸色一沉,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 “我们是满铁调查局的!奉顾秘书之命搜查红党据点。你们想造反吗?” “这里是上海!李主任说了,红党的案子归特工总部管!”孙耀祖不退让,“把证物留下,人滚蛋!” 双方剑拔弩张,枪口互指。 赶来的顾云秋眉头微蹙。这傢伙有病?敢拿枪指著自己的人? 她正要上前,看到了站在院墙边的陆明辉。 脚步停下来。 “都把枪放下!”陆明辉走过去,接过《世说新语》。 封面泛黄,书脊磨得发白。 他翻开几页,是密码本没错,却是改动过的。 合上。 扔给行动队的人。 “这是重要物证,回去交给林总队长。” “陆长官,你什么意思?”顾云秋盯著那本书落进行动队打手怀里。 无论是销毁还是私藏,她都能理解。將其转交给行动队,她理解不了。 那位行动队的打手也有点茫然,这么大的功劳突然砸在手心,他两只手抱著书,像是怕掉了。 陆明辉声音冷硬:“我们只是配合行动队搜查。” 隨后对警卫队下令:“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