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声一下下拍打着崖壁,像是巨兽平稳的呼吸。 风里带着咸腥和湿润的灵气,吹得人骨头缝里都舒坦。曹三阳站在一间厢房的窗前,看着外面被月光照成银白色的沙滩,有些恍惚。 这栋别业建在悬崖之上,每一根梁柱都由耐腐蚀的铁梨木制成,窗户镶嵌着磨砂的灵晶,能将月光柔化成一片朦胧的光晕。他住的房间是下人房,可即便是下人房,也比他在蚁巢的上铺宽敞了十倍,干净了百倍。 晚宴设在观海台上。 一张巨大的白玉桌旁,赵凝和她的恩师苏月涵居于主位。秦岚、秦月和凌剑等护卫坐在下首,面前的杯盘皆是灵玉所制。 更远一些的角落,摆着几张小些的木桌,是给曹三阳和其他下人用的。 酒菜早就备好了,从储物袋里取出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妖兽肉炖得酥烂,灵谷米饭粒粒饱满,就连那酒,都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果香。 曹三阳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玉杯里的酒液琥珀流光,入口辛辣,随即化作一股暖流冲进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被这股暖流冲刷,变得活泼了些。 真好。 他看着远处主桌上言笑晏晏的赵凝和苏月涵,看着那些气息沉凝、腰板挺得笔直的护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指甲缝里还带着木屑的手。 他端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喝干。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海潮声也变得模糊。他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要被海风吹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扶回房间,一头栽在床上,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 黑暗。 然后是熟悉的、脚踏实地的感觉。 曹三阳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片三尺见方的平台上。四周是永恒的灰白雾气,脚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以为这里会和前些天一样,空无一人。 可雾气翻涌,一道道身影走了出来。 不是蚁巢里那些女人。 是秦岚,是秦月,是那几个新回来的女护卫。她们穿着白天的劲装,脸上却没有了丝毫戒备与煞气。她们走到曹三阳面前,单膝跪下,动作整齐划一,像在朝拜君王。 曹三阳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一道身影从雾中走出。 那身淡紫色的宫装,那风韵犹存的面容,正是赵凝的恩师,金丹期的强者,苏月涵。 她没有跪,但她走到曹三阳面前,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的笑意。 “师兄,您醒了。”她的声音,比白天时听到的要柔和百倍,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您昨天喝多了,我为您备了醒神的灵茶。” 她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套茶具,亲自为他烹煮、斟倒,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对神只的敬畏。 曹三阳彻底懵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岚,看着为他奉茶的苏月涵,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的满足感,像火山一样从心底喷发出来。 “师兄,我为您捏捏肩吧。” “师兄,您的剑需要擦拭吗?” 那些白天里连正眼都懒得看他一眼的护卫们,此刻都围了上来,莺声燕语,争先恐后地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他被簇拥在中间,享受着这梦幻般的一切。 他甚至懒洋洋地伸出手,任由苏月涵将那杯氤氲着精纯灵气的茶水,喂到他的嘴边。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忽然发现少了两个人。 凌剑不在。那个抱着剑的冷漠青年,没有出现在这里。 还有赵凝。 她也在。 她就站在最外围的雾气边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崇拜,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曹三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这点不协调,很快就被周围更热烈的吹捧淹没了。 他玩得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而赵凝,不过是他国度里一个不听话的臣子。 只是,这场狂欢似乎格外短暂。 他感觉自己刚品尝到那杯灵茶的滋味,一股强烈的拉扯感就从神魂深处传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些娇媚的脸庞,那些讨好的声音,都在迅速褪色、消散。 在意识被彻底拽出这片空间的前一刻,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雾气深处。 他看到了。 那块嵌在虚空中的灰色岩石,上面的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那不是风中残烛。 那是一块被烧尽的木炭上,最后的一点余烬。 风一吹,就会灭。:()在修仙界当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