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是在传功堂外堵住他的。 那天下了点小雨,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天光,像一片片鱼鳞。曹三阳刚听完一堂枯燥的炼器入门,正低头往回走,一双绣着紫色云纹的软底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停下脚步,顺着靴子往上看。 淡紫色的长裙,裙摆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圈,颜色变得更深。再往上,是一张带着浅笑的、过分美丽的脸。 “曹师兄。”苏云的声音像雨后的风,清清爽爽,“好久不见。” 曹三阳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她身后那棵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松树上。 “嗯。”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侧身就想绕过去。 苏云却像没察觉到他的冷淡,跟着他挪了一步,依旧挡在他面前。 “师兄还是这么忙啊?”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我听人说,你前阵子都不在宗门,是去哪里发财了吗?” 她消失了几个月。 从那个金丹期女修出现开始,到她们离开,她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现在,她又回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曹三阳说。 “哎呀,师兄你太谦虚了。”苏云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我可都听说了,你在坊市里那家新开的赵府做事。那宅子,啧啧,可真气派!我路过好几次,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比别家的威风。” 她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雀鸟,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在意听的人是什么反应。 “听说那家的主人是个女修,是不是特别厉害?肯定比宗门里的长老还有钱吧?” 曹三阳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雨丝很细,落在她的发梢上,凝成一颗颗小小的水珠。她今天的话,比他们之前加起来说的所有话都多。 “你怎么不说话呀?”苏云似乎有些委屈,往前凑近了一点。一股清雅的草木香混着雨水的湿气,钻进曹三阳的鼻腔。 “听说他们家还招了好多护卫,是不是真的?那些人凶不凶?你在里面做事,他们没欺负你吧?”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 每一个问题,都绕着赵府。 曹三阳的心,像一块被扔进深潭的石头,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 他想起那个金丹期女修,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丹药和虫蛊,想起最后赵忠扔在地上的那几块碎灵石。 他想起那个女人,赵凝。 他想起在那片灰白空间里,她唯一一次,像个清醒的、置身事外的观众。 他再也不是那个会被一顿饭、几句好话就冲昏头脑的傻子了。 “你好像对赵家很感兴趣。” 曹三阳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像脚下湿漉漉的青石板。 苏云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非常短暂,短到像雨滴砸在水面荡开的涟漪,立刻就恢复了原状。 “当然啦。”她笑得更甜了,“那么神秘的家族,谁不好奇呀?坊市里的人都在猜呢,说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上古传承,不然怎么会那么有钱。” 她眨了眨眼,语气变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师兄,你天天在里面,肯定知道些什么吧?悄悄告诉我一点嘛,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曹三阳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好奇”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被捡回去,又被扔出来的添头。一个连伙房的饭都差点吃不上的废物。 可她好像觉得,他知道很多。 “我只是个劈柴的。”他说。 “劈柴的也能听到很多闲话呀。”苏云不依不饶,甚至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动作自然又亲昵,“比如,他们家小姐是不是长得像仙女一样?那个后来去的、看起来很厉害的女修,又是她什么人?是她师父吗?” 曹三阳的袖子,被赵忠扔出来的时候,蹭在门框上,裂了一道小口子。苏云的手指,就勾在那道裂口上。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他没有动,任由她拉着。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问她们呢?”曹三阳问。 苏云愣了一下:“我……我又不认识她们,怎么去问啊。” “是吗。” 曹三阳扯回自己的袖子,动作不大,却很坚决。 “我以为你们认识。” 他说完,不再看苏云脸上的表情,绕过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里。 苏云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了。 她看着那个消失在雨中的背影,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冰冷的、类似于杀气的寒意。:()在修仙界当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