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风,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那股混杂着狂热、贪婪与汗臭的热浪,在一个月内被彻底吹散,只剩下山道上被踩实的泥土,无声地记录着那场荒诞的闹剧。 洞府门口不再有人排队,黄牛们早已作鸟兽散。偶尔有几个贼眉鼠眼的修士在远处探头探脑,看到洞口那块新立的、只写着“月租十灵石”的木牌,便会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啐一口唾沫,悻悻离去。 但洞府并未空置。 六十四间石室,住了不到二十户。这些人不像第一批租客那样,带着孤注一掷的狂热。他们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块块石头。 一个穿着短褂的汉子,每日清晨都会在自己的石室门口,摆开架势,打一套凡俗武夫的拳法,虎虎生风,却不引动一丝灵力。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对面那个终日闭门不出的房间。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修,从不出门,只在每日午时,于门口晾晒几件贴身衣物。她的手指上,一枚不起眼的戒指会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符文光芒,像一只探查的眼,掠过整条甬道。 他们从不交谈,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吝啬。每个人都像一座孤岛,沉默地占据着自己的位置,修炼是最不重要的事,观察,才是。 黑风岭最深处,那间独属于曹三阳的石室内,灵气依旧浓郁如雾。 苏云将一本账册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曹三阳正盘膝坐在聚灵阵的边缘,闻声睁开了眼。这一个月,他几乎是贪婪地吞噬着这里的灵气,修为已经隐隐触碰到了炼气三层的门槛。 “外面……还剩多少人?”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确定。 “十七个。”苏云的语气很平淡,“这个月,总共进账一百七十块下品灵石。除去阵法损耗和护卫的开销,净赚不到一百块。” 这个数字,和第一个月那两万多的天价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曹三阳沉默了。他能感觉到,那些住客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和他以前遇到的所有修士都不同。那是一种混杂着戒备、审视和耐心的味道。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忍不住问,“这些人不像是来修炼的。” “他们是来捡漏的。”苏云端起石桌上的灵茶,吹了吹热气,“或者说,是来等别人捡漏的。” 她抿了口茶,视线透过石室的窗户,望向外面昏暗的甬道。 “师兄,你现在是块臭肉。” 曹三阳的眉头猛地一跳。 “苍蝇都被你那场神话吸引过来了。”苏云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第一批被烫死的,是些没脑子的饿死鬼。现在留下的,是些更聪明的,有耐心的。” “他们不信你会点石成金,但他们怕。怕万一呢?怕万一你身上真的藏着什么秘密,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呢?” “所以他们守在这里,守着你,也守着彼此。” 曹三阳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心底发寒。他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珍禽,外面围满了猎人,谁也不敢先动手,却谁也不肯离开。 “那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他问,“一个月一百块灵石,连贷款的利息都不够还。” “急什么?”苏云笑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焦急,“师兄,做生意,要有耐心。” 她站起身,走到曹三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只需要安心修炼。外面的事,交给我。” 曹三阳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平静得不起波澜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已经习惯了听从她的安排。他只需要变强,这就够了。 等曹三阳重新闭上眼,进入修炼状态后,苏云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漠然。 她走回石桌旁,重新翻开那本账册。 上面记录的不是灵石,而是那十七个住客的身份。 “震字三号,王家旁支,擅长土遁符。” “巽字五号,百兽门外围弟子,养了一只寻踪鼠。” “兑字七号,李氏商行的人,身上带着至少三件探查法器。” ……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方势力。他们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黑风岭笼罩起来,彼此牵制,彼此监视。 这才是她的目的。 赚钱?她从没想过要帮这个傻子赚钱。 她要的,是把“曹三阳”这块活招牌,彻底搞臭。让他的神话,变成一个笑话,一个陷阱。让所有觊觎此地的人,都把目光从“机缘”上,转移到彼此的身上。 她不需要钱,她需要的是安静。 她需要这些探子,像一群互相吠叫的看门狗,把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挡在外面,直到他们所有人都失去耐心,确认这里不过是个骗局,然后彻底离开。 到那时,黑风岭才会重新回到它应有的死寂里。 那才是她们赵家,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生路。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正沉浸在灵气中,对一切都毫无所知的男人。 一枚多么好用的棋子。 一个多么愚蠢的,神。:()在修仙界当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