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从沾染区走出来,到了清洁区域。除了准备用去污溶液做初步外部去污的工作人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两个铅罐上。 他先把铅罐放在清洁区域的空地上,耐心等工作人员做完去污步骤。才蹲下来,开始脱防护服。脱比穿更麻烦,拉链卡住了,他拉了几次都拉不下来。工作人员帮他把拉链拉到底。他从防护服里钻出来,脸上全是汗,头髮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被蒸得通红,像刚从蒸笼里出来。 “把铅罐送到洗消点,交给防化营。让他们处理。”言清渐站起来,用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擦下来的全是水和沙的混合物,黏糊糊的。 “首长,您也需要去洗消。”工作人员站在他旁边提醒,手里还攥著那条拉链。 “好,我这就去。” 言清渐知道是必要程序,自觉服从,朝洗消点的方向走去。步子有些沉,腿还是麻的,膝盖还是僵的,但他走得很快。戈壁滩上的风大了一些,吹在他湿透的衬衫上,凉颼颼的。 洗消点的帐篷里,陈志远正在给操作员王德胜做检测。王德胜坐在凳子上,光著膀子,身上贴满了试纸。试纸是白色的,贴在皮肤上,过一会儿撕下来,看顏色变化。顏色变了,说明有放射性沾染。顏色没变,说明没有。 “言主任,您来了。”陈志远抬起头,看到言清渐走进来,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您也测一下。” “测哪里,先测手吗。” 陈志远拿起试纸,示意言清渐伸手,贴在他的手背上、手心上、手指缝里。贴了十几张,等了一会儿,时间到,撕下来看。顏色没变。 “言主任,手没问题。脱衣服,测身上。” 言清渐顺从解开衬衫的扣子,脱下来,光著膀子。他的身上全是汗,皮肤被防护服蒸得通红,像煮熟的虾。陈志远把试纸一一贴在他的胸口、后背、肩膀、脖子上。等时间到了,撕下来看。顏色还是没变。 “言主任,所有检测都做完了。您身上也没问题。清洗一下就好了,不用特殊处理。” 言清渐走到帐篷角落里的洗消池旁边,拧开水龙头,水是凉的,从孔雀河抽上来的,苦咸苦咸的。他用肥皂搓了搓手,搓了搓胳膊,搓了搓脸,然后用水冲乾净。水顺著他的身体往下流,在脚下匯成一摊。 冯瑶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著一条干毛巾和一个碘伏瓶子。她走过来,把毛巾递给他,他接过来擦乾了身上的水。她把碘伏瓶子打开,用棉签蘸了碘伏,涂在他手背上的一道小伤口上。伤口是昨天在铁塔上划的,不深,但没结痂,红红的,露出嫩肉。 “清渐,您不该自己进去。”冯瑶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我是核心领导,还是党员,我进去最合適。” 冯瑶见他態度坚决,知道说不过他,便没在说教。低著头,继续涂碘伏,涂得很仔细,把伤口周围都涂了一遍。棉签在皮肤上滚动,凉丝丝的。 帐篷门帘被掀开了。梁芸站在门口,穿著军装,脸上还带著沙尘,眼眶下面的青色还在。她见到言清渐光著膀子坐在凳子上,冯瑶给他涂碘伏。她站在门口没有动,一脸紧张,但没有发出声音。 言清渐抬起头,看到是她,咧嘴笑了,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別担心,比轧钢厂炉前工烤火轻多了。” 梁芸没有笑。静静的站在门口,看著他被防护服蒸得通红的脸,他手背上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他额头上还在往下淌的汗。她的喉头不自觉的紧了一下,鼻子微酸,眼眶发热。她极力克制著,把嘴唇抿紧,把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 “言主任,我来看看您。没事就好。”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没事。你那边呢?王华胜他们测了没有?” “测了。都没有问题。示踪剂的浓度很低,挥发物被风吹散了,又有口罩防护,没有人吸入超標。” “那就好。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测数据。” 梁芸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帐篷。门帘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背影。她站在帐篷外面,没有走。戈壁滩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角啪啪响,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她没有动,站在那里,看著远处铁塔顶上的那盏灯。灯在夜色里像一颗钉子,钉在天上,钉在地上,钉在她的心里。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著言清渐握过的温度,热的,烫的,像戈壁滩上的沙。她把手腕贴在脸上,闭上眼睛。风从东北方向吹来,裹著沙粒,但她感觉不到了。她能感觉到的只有手腕上那一点残存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