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防化营的帐篷,站在空地上。戈壁滩上的风小了一些,沙尘也淡了,远处的铁塔在星光下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朝铁塔的方向走去。冯瑶跟在后面,对讲机的天线在星光下闪著光。 铁塔下面的工房里,灯还亮著。叶钧道坐在一张摺叠椅上,面前摆著几根雷管。雷管很小,只有七毫米长,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闪著光。他手里拿著一把镊子,正在检查雷管的外观。方正知蹲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放大镜,看著雷管的表面。 “叶师傅,雷管都检查完了?”言清渐走进工房,蹲在叶钧道旁边。 “检查完了。二十根,全部合格。明天凌晨装上塔,插到位,嘎的一声,三个人同时听到,就算完。” “插到位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插过头?” “不会。雷管底座有定位台阶,插到台阶就停。插过头也进不去,台阶卡住了。” 言清渐拿起一根雷管,对著灯光看了看。雷管表面光滑,没有划痕,没有凹坑。他把它放回去,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叶师傅,明天凌晨你们上塔的时候,注意安全。静电是最大的风险。你们的衣服、手套、工具,全部是防静电的。上塔之前,用静电消除器消一下。” “明白。消过了。衣服、手套、工具,都消过了。连鞋底都消了。” 言清渐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叶师傅,你们休息一会儿。明天凌晨还要上塔。” 叶钧道把雷管收进防静电盒里,盖上盖子,抱在怀里。“不休息了。抱著这个,睡不著。等装完了再睡。” 言清渐走出工房,站在塔基旁边。他仰头往上看,铁塔的钢结构在夜色里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塔顶上的灯亮著,像网的中央有一颗发光的珠子。他看了一会儿,朝指挥部的方向走去。冯瑶跟在后面,对讲机的天线在风里微微晃动。 指挥部里,张爱萍正坐在摺叠桌前,手里端著那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已经不知道换了第几遍了。刘西尧坐在他对面,面前摊著那张电话报告稿的底稿,正在逐字逐句地看。张蕴鈺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那根细长的指挥棒,棒尖点在铁塔的位置上。 “清渐同志,铁塔那边怎么样?”张爱萍放下搪瓷缸子。 “叶钧道准备好了。雷管检查完了,明天凌晨上塔。防化营也准备好了,爆后四十分钟进场。观测点的专家们全部到位。” 张爱萍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这次茶还是热的,他没有皱眉。“清渐同志,你也休息一会儿。明天还有一整天。” “我不困。” “不困也要休息。你明天要跑的地方比我多。铁塔、观测点、防化营、通讯连、运输连、医院、食堂,哪个地方都要你去。你不休息,明天跑不动。” 言清渐沉默了几秒。“行。我眯一会儿。” 他走到帐篷角落里的行军床旁边,坐下来,没有脱鞋,躺下去。行军床很短,他的脚伸到了床尾外面。冯瑶走过来,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他闭著眼睛,没有睡著。脑子里还在转——铁塔、雷管、探测器、记录仪、防化服、动物笼子、气象数据、电话报告稿。每一件事都在脑子里,清清楚楚的,像一张精密的电路图。 帐篷外面的风大了一些,吹得帆布啪啪响。远处铁塔顶上的灯还亮著,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行军床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光线上有灰尘在飘,细细的,亮亮的,像星星落下来的碎屑。 言清渐睁开眼睛,看著那道光线。光线在风里微微晃动,像寧静她们在远处招手。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