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米。设计图纸上允许的表面划痕深度是零点零二毫米。零点零一在允许范围內,不影响使用。” “不影响使用,但影响美观。原子弹不讲究美观,不影响使用就行。放回去。” 工人把零件放回木盒里,盖上盖子。沈维钧在图纸上打了最后一个勾,直起身。 “言主任,核部件和引控系统都检查完了。明天开始装配。装配需要三天。三天之內,任何人不得进入车间。您也不行。装配完成之后,您再进来验收。” “好。三天之后我来。” 言清渐走出装配车间,站在门口。戈壁滩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啪啪响。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朝发电站的方向走去。 发电站的柴油发电机在轰鸣。三台机器同时开著,大的那台给指挥部和铁塔供电,小的两台给食堂和医院供电。王德彪蹲在大发电机旁边,手里拿著一支温度计,正在测排气管的温度。温度计的液面停在三百三十度,比上个月高了十度。 “王站长,温度为什么高了?” 王德彪站起来,把温度计塞进口袋。“大发电机的活塞环磨损了,间隙大了,燃烧不完全,排气管温度就高了。温度高了不是问题,问题是功率下降了。大发电机的额定功率是一百二十千瓦,现在只能出一百千瓦。少了二十千瓦。铁塔和指挥部的总负荷是九十五千瓦,一百千瓦够用,但没余量了。万一负荷增加,发电机就带不动了。” “活塞环磨损,换新的不行吗?” “活塞环没有备件。这台发电机是苏联进口的,活塞环也要从苏联进口。苏联那边卡著不给,我们已经等了三个月了。等不到,只能將就用。” “將就用可不行。万一负荷增加了,发电机带不动,铁塔上的设备就没电了。设备没电,数据就没了,原子弹白炸。”言清渐蹲下来,看著发电机的铭牌。铭牌上写著型號、功率、出厂日期和產地。產地是苏联,列寧格勒。“这个型號的活塞环,国內有没有厂家能生產?” “应该有。好像上海柴油机厂能生產。但他们没有图纸,没有样品,不知道尺寸和材料。” 言清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发电机的铭牌上颳了几下。铭牌上的字跡很清晰,型號和参数都看得清。“王站长,你把这台发电机的活塞环拆一个下来,量好尺寸,画好图纸,標好材料。画好之后,我让人送到上海柴油机厂。他们照著做,做十副。一副用,九副备用。” “拆活塞环要停机。停机了,铁塔和指挥部就没电了。” “半夜停。夜里铁塔上的设备不用电,指挥部的灯关了也不影响。半夜十二点停,拆活塞环,量尺寸,画图纸,天亮之前装回去。天亮之后恢復供电。” 王德彪飞快计算得失,最终点头。“行。今晚就干。” 半夜十二点,发电站的灯还亮著。王德彪带著两个工人,蹲在大发电机旁边,正在拆活塞环。发电机已经停了,铁塔上的灯灭了,指挥部的帐篷里漆黑一片。戈壁滩上的夜风很大,吹得发电站的帆布围墙哗哗响。言清渐站在旁边,手里举著一盏马灯,灯芯跳动著,光在风里晃来晃去。 王德彪把活塞环拆下来,用卡尺量了內径、外径和厚度,用千分尺量了宽度,把尺寸记在本子上。又用放大镜看了看材料的顏色和纹理,在图纸上標了材料牌號。 “言主任,尺寸和材料都標清楚了。上海柴油机厂照著做,能做出来。” 言清渐接过图纸,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活塞环装回去,恢復供电。” 王德彪带著工人把活塞环装回去,拧紧螺丝,盖上盖板。大发电机重新启动,轰鸣声在夜空里传得很远。铁塔上的灯亮了,指挥部的帐篷里也亮起了光。言清渐站在发电站门口,看著铁塔顶上的那盏灯。灯在夜色里像一颗钉子,钉在天上,钉在地上,钉在所有人的心里。 三天后,沈维钧从装配车间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份报告。报告只有一页纸,上面写著核装置装配的全部过程和检测数据。他把报告递给言清渐。 “言主任,核装置装配完了。所有零件都装上了,所有检测都合格了。隨时可以上塔。” 言清渐接过报告,看了一遍,抬起头看著沈维钧。沈维钧的脸上全是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的嘴角在笑。那种笑不是高兴,是鬆了一口气。像跑了很远的路,终於到了终点,停下来,喘一口气。 “沈总工,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