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是酸涩,想到自己人到中年,还没个一儿半女,实在脸上无光,愧对列祖列宗。另一半是喜悦,弟弟的孩子马上就要降生了,这真是上天庇护,祖宗显灵,林家总算有后了。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林大海回到了家中,没过多久,就听见地窖里传来动静。 李庆兰火急火燎地钻出地窖,端了一盆热水进去,嘴里嚷嚷着:“羊水破了!快生了!” 林老太婆也进去帮忙,林家两兄弟在地窖口焦急地等待着。时间漫长而煎熬,天色渐暗时,他们终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是个儿子。林老太婆喜极而泣,林家兄弟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何,李庆兰神色有些狐疑。她抱着婴儿在怀里掂了掂,嘀咕道:“早产的小孩有这么重?真稀奇。” 去年十月捡回的女人,今年六月就生了,中间只隔了八个月。 林老太婆啐她一口,骂道:“重还不好?我家孙子一出生就白白胖胖的,你一个女人肚子不争气,没给我 家留个后,还敢嫌弃自己的亲侄子?” 彼时,林大川正沉浸在喜悦中,并未把李庆兰的话放在心上。 可渐渐地,孩子长大,五官初显,他也开始觉得不对劲。林天明的眉眼脸型,没有一丝自己的影子。 他忍不住怀疑,这孩子难道真的不是自己的种? 那时候,他从电视上听说,有个方法叫亲子鉴定,只要取一撮毛,就能知道孩子是不是亲生的。但他没有钱,也不知道哪里能做。 他看着林天明,心想,姑且当自己的孩子养着呗,就当养了条狗。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再把他打发出去。 然而,林大川的希望一次次落空。不管他怎么勤恳,地窖里那女人的肚子再也没有大起来过。 他苦苦思索,不应该啊,明明他还身强体壮的,那女人看上去也算年轻,怎么会一次都没有中呢? 难道是……得了跟哥哥一样的病? 就这样,林大川陷入了反复纠结和怀疑之中,心理渐渐走向极端,某天,那女人似乎清醒了点,狠咬了他一口,他顿时恼羞成怒,去厨房找了根擀面棒,发了疯似地砸了下去,一棍又一棍…… 直到一个瘦小的人影冲上来,挡在他和那女人之间,气势汹汹地瞪着他,双手挥舞着一根塑料金箍棒,那是前段时间,林大海去镇上卖草药,顺道给他带的。 林大川这才发现,他刚刚进来得太匆忙,忘了把地窖的青石板给盖上,才让这小鬼偷偷溜了进来。 四目相对,那孩子竟气势不减。 半晌后,林大川悻悻地收起手中的木棍。跟一个小屁孩耍勇斗狠,没意思,也没必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年,林家依旧一潭死水。虽然林大川耻于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但林大海和李庆兰也不是瞎子,甚至连林老太婆都猜到了几分。 但他们依旧养着林天明,毕竟家里没有一个后人,是要被周围村民笑话的。 终于到了那一天。 林大海记得,那是个初夏的夜晚,皓月当空,后院里清辉一片,恍如白昼。 他正要睡觉,忽地瞥见后院中间站了个人,耷拉着肩膀,一动不动,仿佛鬼魂。 他顿时头皮发麻,壮着胆子打开灯,眯着眼仔细一看,才认出那人是林大川。 “大川!”林大海低声呵斥,“你站那儿干啥呢?装神弄鬼的吓死个人!” 林大川机械地抬起头,眼神直愣愣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