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营业”小木牌,此刻像一对难兄难弟。 他掏出手机,对着木牌拍了张照,发到朋友圈: “今天临时歇业,老爹累倒了,我得守着。明远楼不会关,给我点时间。” 发完,他关掉评论,把手机反扣,像给情绪按了静音键。 随后,他走进后厨。 灶台上的老汤锅还在保温档,汤面浮着几颗枸杞,像昨夜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温柔。 他拿长柄勺撇去浮沫,动作生涩,汤却顺从地绕开,露出底下清亮的琥珀色。 他忽然想起医生那句“先保命”,心里默念: “爸,你的汤我替你守着,你的命也得替我守着。” 10点,菜市的小赵把今天的货送来。,! 小赵比李明远小两岁,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电动车后座绑着两大筐菜,前脸贴着“拼搏”俩字。 “李哥,今天账单我手写了一份,你核对下。” “不核了,多少?” “2370元。” 李明远掏出手机,转账,备注写得规规矩矩:明远楼菜款。 小赵收钱后没走,递给他一瓶冰可乐:“哥,听说李叔住院了?需要帮忙尽管喊。” 李明远接过,指尖被凉气刺得一颤,却咧嘴笑:“放心,等哥熬过这关,请你喝胡辣汤,加两勺小磨香油。” 小赵走后,店里重新归于安静。 李明远把可乐一口气灌下去,碳酸冲得鼻腔发酸,眼泪差点趁机滚出来。 他仰起头,硬生生把气泡和眼泪一起咽回去,喉咙火辣,像吞了一小口芥末。 然后,他卷起袖子,开始择菜。 动作笨拙,却极认真——芹菜撕筋,豆角掐头,韭菜挑枯叶。 每掰断一根老梗,他都像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较劲: “你不是说豫菜没特色吗?我先把这根芹菜择出特色给你看。” 11点,张师傅到了。 老头今年55岁,头发白得像撒了一把盐,腰却挺得笔直,穿一件洗得发黄的白大褂,胸口绣着“明远楼”三个字,线头已经开了叉。 “你爸怎样?” “还没醒,监护室不让进。” “那也得吃饭,我给你下碗烩面。” 张师傅洗手,点火,擀好的面剂子在他掌心翻飞,像一条听话的白龙。 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羊肉烩面端到李明远面前:汤清,菜绿,面白,辣椒油浮在最上层,像一轮落日。 李明远拿筷子,手抖,第一口差点把舌头烫掉。 他却没停,三口并作两口,把面扒拉干净,连汤都喝到碗底朝天。 放下碗,他用袖子抹嘴,油渍在袖口留下一道鲜明的勋章。 张师傅把锅刷干净,转身看他:“小子,想哭就哭,别憋着,省得待会儿炒糖色把盐当糖放。” 李明远摇头,嗓子被面汤烫得沙哑:“哭没用,得干活。” 张师傅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眼角褶子像扇子打开:“行,像你爹。”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是父亲去年写的“秋冬菜单”手稿,钢笔字遒劲: 套四宝、炸八块、牡丹燕菜、葱扒羊肉……每个菜名后面都标着“成本、售价、毛利率”。 最后一行,父亲用红笔圈了一句: “若有一天我干不动了,把这些交给明远,告诉他,老味不能断,但也别被老味绊住。” 李明远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像捏住一张旧船票,船票那头,是父亲早已为他搭好的桥。 下午两点,他骑着小电驴去医保中心给父亲办大病统筹。 窗口工作人员是个戴厚底眼镜的姑娘,声音平板得像压面机:“资料不齐,缺户口本索引页复印件。” 他好说歹说,姑娘只回一句:“规定就是规定。” 他只好又折回老店,在父亲卧室翻箱倒柜。 卧室十平米,一张铁架床、一个三门衣柜、一个掉漆的五斗橱。 衣柜顶上摞着厚厚一沓旧账本,从1998年开始,每年一本,封面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凳子上,指尖蹭过最上层那本,纸页发出脆响,像秋后的落叶。 忽然,一本相册掉下来,砸在他脚背。翻开,第一页是父亲抱着两岁的他,站在明远楼门口,门头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