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家的丫头顶多能卖三四两银子,你家的丫头好福气、好相貌,能卖八两!”宋竹听了人牙子的话之后眼睛更亮了,心也更贪了,讨价还价,跟人牙子要价二十两。人牙子当时瞅着宋竹和胡春笑,手指敲打着膝盖,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慢悠悠地道:“二十两?这么贵的闺女送去做丫鬟可不划算!要想划算,那就得卖去别的地方咯!比如赌坊对面那一家!”赌坊的对面是一处销金窝,名叫百花坊,宋竹常去镇上的赌坊进进出出,每次都要路过百花坊,他当然知道百花坊是男子买春之地。把闺女卖去那个地方,那可就真是糟蹋了闺女一辈子呀!可是宋竹心心念念着二十两银子,他觉得二十两银子就是他的聚宝盆,就相当于他的命,于是一咬牙,一跺脚,把歉疚抛去了狗肚子里,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人牙子。这笔买卖的约定顺利达成,接下来就等着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了。 想到那百花坊,胡春叹一口气,左手拍一下宋金的后脑勺,敷衍道:“小孩子玩你的去!别瞎打听!”她怕儿子嘴巴不严实,若是让村里的其他人知道她和宋竹把闺女卖去了那种地方,她家的屋子肯定要被村人的唾沫给淹了,以后谁路过她家都要吐口水。而且,这事还要瞒着宋白。 —— “姐,如果爹娘真要卖了你,我想和你一起去做丫鬟。”宋甜比宋白小一岁,姐妹俩长相有五六分相似,感情也要好,她这会子虽然没哭,但是满脸都是烦恼,和宋白一起坐在灶前的长凳上,低头看着地上的灰。 宋白满脸泪 水,捏住宋甜的手,哽咽道:“甜儿,你别去,其实我也不想做奴才。” 宋甜脸上的烦恼不减反增,眼神暗暗的,没有神采,沉声道:“姐,这次是你被卖,下次就轮到我了,以后三妹也会被爹娘卖掉的!娘糊涂,爹又是个败家子。要是咱俩被分开卖,万一以后见不到面了,怎么办?”说到这里,宋甜也忍不住哽咽了,眼泪也决堤了。 此刻,灶里的火是热的,而宋白和宋甜虽然离火很近,心却格外寒冷。 柔软的心如果冷得太厉害,冷成寒冰了,那就反而坚硬起来了! 宋白用左手擦掉脸上的泪,右手牵紧宋甜的手,脸上的伤感忽然彻底改变,变成了坚定,低声道:“放心,娘说送我去做丫鬟,丫鬟每个月都有例钱发,我把例钱送回来,爹娘就不会卖掉你们的。” 宋甜沉默不语了,头依然垂着,脸色依然如乌云,显然一点儿乐观或者信心也没有增加。 —— 还不到中午,人牙子就乘坐马车来宋家村接人了。 马车一进宋家村,就好像肥羊误闯入了狼群的地盘。村人都赶来瞧热闹,许多人的眼神充满了艳羡。 专门发不义之财的人牙子穿着绸缎衣衫,腰上挂着玉佩,比这里的所有村人都更富有,他还面带笑容,朝村人们拱手致意,又给宋竹家送了点礼物,仿佛是世间和蔼的大善人。他很快就要做成一笔大买卖,所以心情格外好。用二十两银子从宋竹这里买走美貌的宋白,等回到镇上,再以五十两银子的价钱转卖给百花坊,他从中净赚三十两银子,岂不美滋滋? 如果不是因为这买卖太重要,他不会亲自来跑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