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页

皇太后含笑看着自己,眼角的浅浅淡纹,显出岁月沧桑,但那一双眼睛却并没有老去,光华流转似千尺深潭,深不可测,仿佛可以看进人心底深处去。她心下更是一种惶然的惊惧,勉qiáng镇定下来,轻声道:谢太皇太后恩典,琳琅知道您素来疼惜琳琅,只是琳琅出身卑贱,皇上对琳琅如此眷顾,已经是琳琅莫大的福气。太皇太后再赏赐这样的恩典,琳琅实实承受不起,求太皇太后体恤。

    太皇太后向苏茉尔笑道:你瞧这孩子,贵人的位份,旁人求之不得,独独她像是唯恐避之不及。转过脸对琳琅道:你前儿做的什么花儿酪,我这会子怪想着的。琳琅答:不知太皇太后说的是不是芍药清露蒸奶酪?太皇太后点头道:就是这个。琳琅便微笑道:我这就去替老祖宗预备。福了一福,方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注视她步态轻盈,退出了暖阁,脸上的微笑慢慢收敛了,缓缓对苏茉尔道:她见事倒明白。苏茉尔缄默不言,太皇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还记不记得,那年福临要废黜皇后,另立董鄂氏为后,董鄂说的那一句话?苏茉尔答道:奴才当然记得,当时您还说过,能说出这句话,倒真是个心思玲珑剔透的人儿。先帝要立董鄂皇贵妃为后,皇贵妃却说:皇上yu置臣妾炭火其上乎?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她们百般算计,哪里知道在这后宫里,三千宠爱在一身,其实就好比架在那熊熊燃着的火堆上烤着。捧的越高,嫉妒的人就越多,自然就招惹祸事。顿了一顿,说:皇帝就是深知这一点,才使了这招移祸江东,将那个宁贵人捧得高高儿的,好叫旁人全去留意她了。

    苏茉尔道:皇上睿智过人。



    太皇太后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淡然反问:还谈什么睿智?竟然不惜以帝王之术驾驭臣工的手段来应对后宫,真是可哀可怒。苏茉尔又缄默良久,方道:万岁爷也是不得己,方出此下策。

    太皇太后道:给她们一些教训也好,省得她们成日自作聪明,没得弄得这六宫里乌烟瘴气的。脸上不由浮起忧色:现如今叫我揪心的,就是玄烨这心太痴了。有好几回我眼瞅着,他明明瞧出琳琅是虚意承欢,却若无其事装成浑然不知。他如今竟然在自欺欺人,可见无力自拔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苏茉尔低声道:这位卫主子,既不是要位份,又不是想争荣宠,她这又是何苦。

    太皇太后道:我瞧这中间定还有咱们不知道的古怪,不过依我看,她如今倒只像想自保,这宫里想站住脚,并不容易,你不去惹人家,人家自会来惹你,尤其皇帝又撂不下她,她知道那些明枪暗箭躲不过,所以想着自保。叹了口气:这虽不是什么坏事,可迟早我那个痴心的傻孙儿会明白过来,等到连自欺欺人都不能的那一天,还保不齐是个什么qg形。

    苏茉尔深知她的心思,忙道:万岁爷素来果毅决断,必不会像先帝那样执迷不悟。

    太皇太后忽然轻松一笑:我知道他不会像福临一样。她身后窗中透出晌午后的光明媚,照着她身上宝蓝福寿绣松鹤的妆花夹袍,织锦夹杂的金线泛起耀眼的光芒,她凝望着那灿烂的金光,慢条斯理伸手捋顺了襟前的流苏:咱们也不能让他像福临一样。

    皇帝这一阵子听完进讲之后,皆是回慈宁宫陪太皇太后进些酒膳,再回乾清宫去。这日迟迟没有回来,太皇太后心生惦记,打发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