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水戶洋平捏緊拳頭,咬緊牙根~忍住突如其來,無預警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狂湧而上的反胃感…… 接下來神父又拉拉雜雜地說了什麼他已聽不見,他只聽見新娘以著與她的表情同等冷然的語調,同樣回答了「願意」兩字。 仙道悠又朝他的方向看來……洋平深深吐納了一大口氣,強迫自己不閃不躲地回視對方,同時,勾起一抹虛幻欲墜的笑花…… 要祝福他、要祝福他…… 他早決定的……他垂下長睫,失神地盯著自己攤開的掌—上頭四個半月型的傷口已淡到幾不可見~ 身體上的傷口總是癒合得如此迅速,但……心的……呢? 驀然,腰間的一抹紅映入他低垂的視野— 長指緩緩探出,拈起被夾在皮帶與襯衫間的稚嫩……報春花…… 無悔的……愛…… 『人都已經那麼渺小了,如果還不快快樂樂地過完這一生的話,實在太對不起自己了~』 那晚,旋轉餐廳裡,輕輕撩過他心弦的那抹嗓音,那句話,又在他耳邊響起 人們總說,人在將死之際,眼前將會快速地飛掠過這一生的種種現在看來,在瀕臨心死的時候,也會如此 他與仙道至相識以來的種種如同快轉的電影一般,在他眼前一格一格地播放初識時的唇槍舌戰,肉體上的交歡一直到後來~他傾盡所學的教他、引導他、培植他一切都只為了自己曾向他提過一次的,那任性的、難以企及的復仇心願 他其實一直很羨慕他羨慕他的灑脫與無憂無慮~也一直很敬佩他敬佩他的專業,他的博學不知不覺地,他學著他的腳步,學著他的微笑,學著他舉手投足的樣子公司裡許多人都說他笑起來與總裁幾乎有八分相似 其實,豈止是相似他從他那裡學會了~用微笑掩飾心中的狠絕與強勢更有甚者,也掩飾心中滿溢的感情與憂傷這點仙道已遠遠不及他~所以在小屋門前那一役,他大勝,而,一手教導他的人,卻慘敗 雖然,他勝得淒涼,勝得無比狼狽 他雖狠狠地踐踏了他捧至他眼前的心,但他沒有一刻忘得了他對他的好,他的調笑,他喚他的樣子,他最後轉身的背影 他已有覺悟這將是他要背負一生的原罪—因他是這樣輕賤一份感情,也~輕賤了自己的心情但~現在他竟有一種衝動想 指尖傳來一股濕意,他回過神報春花的花瓣已在他無意識的使勁之下,化為豔紅的春泥 無悔的愛如果~他曾經努力過什麼的話,是不是就算最後之後還是一無所有,至少~他可以配得上『無悔』這兩個字呢 貓眼抬起~再一次對上了仙道悠始終未調開的視線— 這次,他清楚地看見……那澄亮的黑眼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名為「焦慮」的情緒~ 他們兄弟倆的眼睛……真的很像……恍惚中~腦海中閃過方才見過的,另一雙,相似的,只是更為冰冷的黑眸……貓眼眨了眨,迅速地掠過一絲疑惑與光亮~ 會是他想的……這樣嗎? 「請問……觀禮的親友們,對於他們倆人的婚姻有無疑慮~」神父和緩的嗓音再次穿透層層迷霧,傳入洋平耳中。「如果沒有的話,我在此宣布……」 「等一下~」 一直到他發現在場眾人—除了新郎以外—皆注視著自己,洋平才恍然大悟……剛才出聲的—原來是他! 他再看了一眼手中的紅,緩緩站起身,朝著聖壇走去……在兩位新人身後約五步遠處停下腳步。 「是的,孩子。」神父和藹地凝望著他—洋平恍惚地看著他的深邃黑眼,想起另一雙望向他時總是溫潤含笑的黑眸。 「我對他們兩人的婚姻……有兩個疑慮。」掌心一片汗濕,他毫無所覺,只是暗暗祈禱…… 「請說。」神父笑瞇瞇的。 貓眼中光彩大盛,拳頭不自覺地握得更緊。 「第一個……」嗓音有點顫。「新郎和新娘…是親兄妹~」他深吸一口氣。 「親兄妹……應該不能在教堂證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