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临榆县的急报送入阳乐城时,太守府正堂瞬间乱作一团。 即使是久歷边塞的侯崇,当看到那封写满“染病暴毙”“闔门绝户”的急报时。 指尖还是忍不住抖得连竹简都几乎握不住。 堂下眾吏面面相覷,人人面色惨白,眼中满是遮不住的恐惧。 中原、幽州的惨状早已传遍辽西,谁都知道这癘气有多凶戾。 染者十不存一,传者无孔不入。 任你高官厚禄、勇武过人。 一旦沾染上,多半就是一具草草掩埋的尸骸。 更何况,此事又非头一次遭遇,几年前的惨状,如今多数人还歷歷在目。 “诸位,事到如今,总得拿个章程出来!”侯崇猛地將竹简砸在案上,语气复杂。 “朝廷的医药远在中原,根本到不了辽西,更何况如今中原尚不足用。” “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著癘气蔓延,看著辽西变成一座座死城吗?” 堂下依旧一片死寂。 严纲、邹丹皆是武將,面对鲜卑铁骑尚能横刀立马,可面对这看不见摸不著的癘气,却束手无策。 单经掌管钱粮,可金银在瘟疫面前,连半分用处都无。 其余一眾老吏窃窃私语,翻来覆去不过是“祭祀山川”“请巫祝驱邪”的老话。 可谁都知道,中原各州祭了无数次,巫祝跳了无数场,瘟疫反倒愈演愈烈。 就在满室惶惶之际。 一直沉默立在阶下的刘备,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镇定自若,瞬间压下了堂內的嘈杂。 “府君,诸位同僚,慌解决不了问题。” “这癘气虽凶,却並非无药可治,无法可防。” “备愿请命,总领辽西防疫诸事,一月之內,必遏制癘气蔓延,保辽西百姓周全。” 一句话,让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侯崇大惊,立刻斥责道:“胡闹!” “此事事关重大,古多少贤良尚且束手无此,你怎可如此轻率应之!” “老夫知你爱民心切,然疫病凶险,由不得你逞强!” 玄德糊涂啊! 此事怎可揽在身上,怎能揽在身上! 岂不闻,古人云: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 古人还云:医不叩门,疾不妄治! 古人又云: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 你今日一腔仁心请命防疫,事成,不过是守臣本分,百姓或会念你的恩德。 可若稍有差池,疫气蔓延,届时上至朝廷问责,下至百姓怨懟,千夫所指。 都会说你名为救民,实则害民! 这等吃力不討好、稍有不慎便身名俱裂的事,你怎能一口应下! 侯崇满眼责怪,心中忧虑,此时也只能儘量为其找补,谁让他是自己的爱婿呢! 刘备自然感受到了侯崇的急切,但此事他还真不能退缩。 这不仅关係到辽西数万百姓的安危,更关係到他是否能进一步贏得天下百姓的民心。 他从一开始就想得很清楚,从边郡起家,是有局限性的。 首先,很难得到世家大族的支持,公孙瓚就是例子、董卓就是例子、吕布也是例子! 马腾、韩遂还是例子! 因为在中原人眼中,边郡,就是野蛮、蛮荒、暴力的代名词。 与中原所讲究的文化、规矩、传承等格格不入。 所以,边郡起家,很难得到稍微有点文化传承,自詡文明人的认可。 这道理,古今皆適! 昔,六国视秦如此! 今,中原视董卓如此! 刘备相信,以后哪怕百年、千年,这种文明对暴力、中原对边疆的歧视,依然会存在。 其次,是稍微没有传承、没有那么多文化的百姓,他们依然很难认 可边郡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