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紫黑色、疙疙瘩瘩的野果被陆小龙囫囵吞下,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它咽了下去。果肉粗糙,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酸涩和泥土的怪异味道,几乎让他立刻反胃。但极度的饥饿压倒了所有不适感,他甚至贪婪地舔了舔沾着汁液的手指。 短暂的、近乎虚幻的饱腹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一种新的、令人不安的感觉开始在他空荡荡的胃里弥漫开来。不是满足,而是一种隐隐的、烧灼般的异样感,伴随着轻微的、令人头晕的恶心。是毒吗?他惊恐地想,但身体太过虚弱,那点不适感很快被更深沉的疲惫和依旧盘旋不去的饥饿感所淹没。 他蜷缩回榕树根系的凹陷处,像一只受伤后舔舐伤口的小兽,试图用体温温暖自己冰冷的四肢。寒冷和疲惫如同潮水,再次汹涌而来,将他残存的意识推向昏睡的边缘。他半眯着眼睛,视线模糊地投向外面无边的黑暗,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以及风吹过湿透丛林发出的、永无止境的沙沙声。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一种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破了他昏沉的感知。 不是风声,不是雨滴声,也不是枝叶摩擦声。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踩踏声。 非常轻,像是某种有份量的东西,用柔软的肉垫,极其谨慎地踩在厚厚的腐叶层上,发出“噗”的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紧接着,又是一声。更近了。 陆小龙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所有的困意和疲惫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恐惧彻底驱散!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试图看清声音的来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他怀疑整个丛林都能听见。 他屏住呼吸,连颤抖都强行抑制住,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黑暗浓稠如墨,他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声音……那缓慢、谨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的靠近声,绝对真实! 然后,他闻到了。 一股淡淡的、极其腥膻的、混合着野兽体味和某种腐肉气息的味道,随着空气的微弱流动,飘进了他的鼻腔。那味道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原始威胁,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有什么东西!就在附近!而且正在靠近! 恐惧,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对未知掠食者的最原始恐惧,像冰水一样灌遍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就在这时,在他正前方约莫十几步远的密林阴影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盏小小的、幽绿色的“灯”! 那绝不是萤火虫的光芒,更不是任何菌类发出的冷光。那是一种活物的、冰冷的、充满残忍和饥饿意味的光!两颗幽绿的光点,如同来自地狱的鬼火,悬浮在黑暗中,一眨不眨,死死地锁定了他藏身的方向! 兽瞳! 陆小龙的脑海里瞬间炸开这两个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几乎要尖叫出声! 那对幽绿的瞳孔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评估,在确认。它们缓慢地、几乎是优雅地向前移动了一点。更多的黑暗轮廓在绿瞳后方隐约显现——一个低伏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庞大身躯,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能看到一个比黑暗更黑暗的、令人窒息的剪影。 大小……似乎比狗要大得多!是豹子?还是……? 陆小龙的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攫取了他所有的思维。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勇气都没有。父亲被枪杀的场景,刀疤脸狰狞的面孔……所有这些人为的恐怖,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最原始、最直接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的凝视彻底比了下去! 那双兽瞳中蕴含的,是纯粹的野性、饥饿和杀戮欲望,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道理可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