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边缘那片罂粟花田周边的气息截然不同。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对未知的本能畏惧,几乎要再次压垮他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可怜的决心。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溪流对岸的一处泥地。那里,清晰地印着几个巨大的、绝非人类也绝非他见过的任何牲畜的爪印!那爪印深陷泥中,轮廓狰狞,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咕咚。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咙干痛。 但同时,另一种更加炽烈的情绪,如同岩浆般从恐惧的冻土下翻涌上来——那是求生的欲望,是被逼到绝境后反弹出的、近乎疯狂的执念,是深埋心底、此刻被彻底点燃的血海深仇! 吴登!都是因为吴登!如果不是那个魔头,他不会家破人亡,不会像一条丧家之犬般逃入这绝地!他要活下去!他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变得强大,才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天,找到那个魔头,将他施加在自己和家人身上的一切,千倍百倍地偿还回去! 这仇恨的火焰,给予了他一种病态的、却无比强大的支撑力。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而陌生,充满了丛林的味道。他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眼神中不再有犹豫和留恋,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决绝。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片深不可测的绿色混沌。 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虚浮,落地时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摔倒。踩在厚厚的、柔软的腐叶层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这声音在过分寂静的环境中显得异常清晰。脚下的触感柔软而危险,不知道覆盖着怎样的陷阱。 第二步。第三步…… 他尽可能选择相对开阔、易于下脚的地方,避开那些过于茂密、可能隐藏蛇虫的灌木丛。眼睛像最警惕的哨兵,疯狂地扫视着前方、左右,甚至头顶的树冠。耳朵竖起着,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鼻子也在用力呼吸,试图从复杂的气味中分辨出可能的水源、食物或者危险的气息。 每一步,都消耗着他本就濒临枯竭的体力。虚弱感如同潮水,不断试图将他拉回瘫软的状态。但他靠着那根名为“仇恨”和“求生”的神经死死绷着,强迫自己继续前进。 他甚至开始运用起父亲曾经教过的、以及自己在短暂逃亡中摸索出的那点可怜的丛林知识:注意脚下是否有兽径可循;尝试辨认哪些树木的形态可能指示水源方向;避开那些颜色过于鲜艳、可能有毒的菌类和植物……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取代部分恐惧——这是一种极度专注下的“沉浸感”。他的全部身心,都被“观察”、“判断”、“移动”这最简单的生存循环所占据。外界的危险依旧存在,但内心的恐慌反而因为这种极致的专注而略微平息。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苦难的少年,他正在主动做出选择,正在用自己的意志和残存的力量,与这片充满敌意的环境进行一场沉默而激烈的博弈。 这第一步,以及随之而来的每一步,都不仅仅是在地理上的移动。这是一个仪式,一场与过去那个弱小、无助、任人宰割的陆小龙的诀别。他正一步步踏入一个全新的、更加残酷的战场,也将一步步踏上一个通往未知命运的、血与火交织的征途。 深林如海,前路未卜。但这一刻,这个虚弱不堪、摇摇晃晃的身影,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坚韧和决绝。他的传奇,从这艰难迈出的、深入丛林的第一步,真正开始了。:()东南亚军阀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