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铜锣的嘶鸣和监工的鞭影中,一天天碾过,如同沉重的石磨,缓慢而残酷地研磨着每一个苦工的生命。陆小龙逐渐熟悉了这片猩红花海里的生存法则:沉默、顺从、以及将所有的感官尽可能地封闭起来,只留下维持劳作的最低限度本能。然而,有些东西,即使你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也无法真正隔绝。比如,那个名叫刀疤脸工头的存在,他就像这片土地上盘踞的一条毒蛇,其阴冷凶残的气息无孔不入。 这天下午,天气异常闷热。太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钉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灼热的阳光几乎要将罂粟花田里的水分蒸发殆尽,空气里甜腻的花香混合着浓烈的汗臭,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窒息感。陆小龙感到自己的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他机械地重复着划割的动作,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也只是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一把。 就在这时,田埂上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带着某种炫耀意味的皮靴声,以及几个监工谄媚的说话声。 “刀疤哥,您巡视哪?” “嗯,看看这帮懒骨头有没有偷奸耍滑。” 一个沙哑、带着金属刮擦质感的声音响起,像钝刀子在骨头上磨蹭,瞬间让周围本就压抑的空气又降低了几度。 陆小龙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他甚至不敢抬头,只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刀疤脸工头正带着两个跟班,不紧不慢地走在田埂上。他今天依旧穿着那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旧军装外套,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腰间那把用旧牛皮枪套装着的、擦得锃亮的驳壳枪。阳光照在他左边脸颊那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狰狞疤痕上,暗红色的肉痂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条随时会活过来的蜈蚣,随着他面部肌肉的牵动而微微扭曲。 他走得很慢,一双三角眼像探照灯一样,锐利地扫视着田里每一个劳作的背影。那目光不是简单的巡视,更像是在欣赏自己的领地,检阅一群可以随意生杀予夺的牲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混合着轻蔑、残忍和掌控一切的得意。 一个离田埂较近的老农,或许是因为年迈体衰,或许是因为中暑,动作稍微迟缓了一下,直起腰想喘口气。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停顿,立刻被刀疤脸捕捉到了。 他停下脚步,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对身边的一个监工使了个眼色。 那监工会意,立刻像条恶犬一样冲下田埂,手里的藤条带着风声,狠狠抽在老农的背上! “老不死的!谁让你停了?偷懒是吧?!” “啪!”一声脆响,老农破烂的单衣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他惨叫一声,踉跄着差点摔倒,手里的工具也掉在了地上。 “工头……我……我实在喘不过气……”老农捂着火辣辣的背部,哀声求饶,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恐惧。 “喘不过气?”刀疤脸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附近每一个劳工的耳朵里,像毒蛇吐信,“在这里,喘不过气就对了!说明你还在干活!等哪天彻底不用喘气了,那才是真歇着了!” 他这话引得旁边几个监工发出一阵附和的笑声,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老农吓得浑身发抖,赶紧弯腰想去捡起工具。 “等等。”刀疤脸叫住了他,踱步走到老农面前,用皮靴尖踢了踢掉在地上的小弯刀和刮片,“东西都拿不稳了?看来真是老得没用了。” 他蹲下身,捡起那把锈迹斑斑的小刀,在手里把玩着,目光却像毒针一样刺向老农:“吴登老爷的规矩,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这个‘废物’呢?” 老农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