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为人父

    这时去接贾珊的人回来了。 给贾故回话说,“六姑奶奶说她不回来,西北军驻地没那么危险。主帅家眷未走,她也不能走。让老爷夫人放心,长安还有珲少爷在,他们不会丢了贾家儿女气节。” 他们怕空手回来不好交差,又去了长安带了贾珲的信回府。 贾珲信中说,“父亲放心,儿子不敢忘父亲教诲和自己所学圣上之言,不会堕了贾家先辈之名。哪怕圣上下旨,让他作为巡察御史去前线督军,他也会去的。” 带信回来的人见贾故看过信后,脸上并无喜色,唯恐老爷因他们办事不力发作。 可贾故只是抬手让他们退下,独自沉默的坐在外院书房。 贾故冒着被弹劾不顾大局的风险,派人去接女儿回来。 谁知他们却给自己表起了志气。 贾故抬手捂住眼睛,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一时不知道该夸他们有志气,还是骂他们为人子女,让父母担忧。 窗外的黄昏伴着屋内青瓷油灯一点灯火,映得贾故侧影格外苍老。 灯焰摇晃,照见老父亲指缝间一点水光,却无人得见。 半晌,他起身将贾珲的信锁进抽屉。 直到大儿贾珩来。见老父神情恍惚,鬓须皆染银霜。 他放轻脚步,低声请安:“父亲,夜凉风大,您莫久立。” 贾故才活动了一下老胳膊老腿,回头笑问,“可是寻父亲有事?” 贾珩不答,只反问一句:“父亲是在担心六弟、六妹?” 贾故看着先前他还担心会被明庶人之事牵扯到无法在翰林院自处,需要自己撑腰的大儿子。 其实长子能够处理好这些事的。 就像总有自己想法,且固执的贾珊、贾珲一样。 贾故笑叹,“白操心罢了。” 贾珩却正色道:“父亲爱子女,我们皆知。” 就贾家里,除了他们的父亲,再没有那个父亲,会把费心费力的每一个子女都安排好。 一句话暖了老父心肠,也勾起迟来的自省。他从来没有剪断儿女翅膀的想法, 贾故摇头苦笑:“为父眼界小了,总想护你们周全,倒忘了剪断翅膀才是害你们。不该拦你们去飞。” 贾珩知道父亲这是迟到的发现儿女长大了,所以伤感了。他又笑,“没有父亲托底,孩儿们走不稳现在的路。” 贾故向来不愿意为了已经发生的事犯愁。 他抬手示意儿子坐下,才撑着笑意缓缓道:“其实父亲也盼你们有志气,有作为,能踩在父亲肩膀上,意气风发,过的更好。” 贾珩温声接口:“可不管怎样,您和母亲都是牵风筝的线,儿女们总会归家,孝顺您。” 贾故却摇头,“飞就飞吧,为父不要你们做风筝,你们该做老鹰的。什么孝顺不孝顺的,父母养你们,也不是要你们回报的。” 想通只是一瞬间的事。 贾故抿了一口茶,抬眼望向窗外。 夜穹如洗,一钩残月像冷冽的刀,悬在高空。 那月影里,映出荣府旧景,也映出孩子们各奔前程的背影。 贾故忽然轻声一笑,“儿活一百岁,母忧愁九十九。但是为父不同,我可是个善解人意,且豁达的老父亲。” 虽然这样和大儿说。 但贾故回了房里,无人时还是忍不住和徐夫人抱怨,“儿女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徐夫人没笑他在儿子面前装豁达,忙安慰被儿女长大的现实打击到的老头,“都是您做父亲慈心,等会我就写信提替您骂他们!” 贾故终是摇头:“他们没做错事,还是别骂。等哪天真犯浑,我再一起抽回来也不迟。” “好,”徐夫人笑应,“那我就替老爷记下这笔账。先存着,等往后有错,再连本带息一起算。” 贾故坐榻边发愁,“就怕到时候他们都走远了。几年见不上面,” 徐夫人抿嘴笑,“睡吧,老爷子。您老儿女子孙多,总有能伴在身旁的。” 就在贾故为儿女感慨的日子里。 西宁大营的军报雪片似的飞进京城。 抚远大将军根据青海叛乱的形势进行了军事部署,先分兵于永昌隆吉河重兵防守,以防止叛军内犯。 后驻兵于巴塘、里塘、黄胜关等处,截断叛军入藏之路。 又奏请朝廷令其他将领屯驻吐鲁番及嘎斯泊,阻止叛军与香茜国勾结。 朝堂上,皇帝拍案称善,兵部连夜飞符调第二批劲旅出关。 这次,贾故回来和贾玮说,“大丈夫在世,该做一番功绩来的。” 这意思就是同意贾玮去了。 贾玮眼睛刷地亮了,抱拳半跪:“儿子候令多时!” 第二日,贾故便带着他悄悄去了贾雨村的私邸。 贾雨村手里正管调兵印信。 一盏清茶、两句寒暄,贾故笑说,“吾儿少年血性,望大司马成全。” 雨村人本玲珑,又愿与荣府修好,当即笑应:“令郎若去,正好补缺。” 启程前夜,府中设小宴。 贾玮辞别长辈,“儿子此去,定不负祖辈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