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收了杖笑:"再练半日,怕是能蒙着眼捉鱼了。"她伸手解下他眼上的布条,阳光落在他脸上,她忽然轻声道,"你睫毛很长。" 林舟一愣,刚要说话,她已转身往溪岸走:"该教击浪了,去瀑布那。"脚步竟比平时快了些。 云汐拉着他往涧尾走,指尖温温的,"瀑布下练着才够劲。"走了两步又松开,假装整理衣袖,"路滑,怕你摔。" 三丈高的水流砸在青石上,碎成漫天银珠,溅得人满身凉。"这式是刚劲,却不是硬砸。"云汐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声音脆生生的,"你看这瀑布,砸下来是碎珠,不是拍成饼——力道要散得开又聚得拢,碎了也能借着劲再收。"她抬手抹脸时,水珠从下颌滑落,滴在衣领上,林舟竟看得有些出神。 林舟站在瀑布旁,任水花溅满身。试着将藏锋的沉劲与溯洄的转劲合在一处,掌风出时,内息在掌心散成数股。第一掌拍向瀑布,只激得水花乱溅;练到午后,他手酸得抬不起来,云汐递过块帕子让他擦汗,轻声说:"想想昨日那溪水流过石缝,散了还能聚"帕子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林舟擦脸时,闻到那香味混着她身上的草木香,心里竟静了。,! 他忽然想起"碎珠"二字,内息散时悄悄留了丝劲连着。这一掌推出,瀑布竟被撞得碎成万千细珠,又借那丝劲飞散成个圆,像把银珠子撒在空中,许久才悠悠落下。"成了!"云汐眼睛亮起来,拍了下手,"寻常人练击浪只知硬散,你竟能散而连——林舟,你是真懂水。"她望着他,眼里的光比瀑布的碎珠还亮。 她沉吟片刻,收了杖:"把前七式连起来走一遍,我看着。" 林舟深吸口气,起手溯洄引气,接着平澜匀劲、流岚快转、云舒松意、藏锋沉气、听涛辨向,最后以击浪收势。七式流转间,内息竟真像溪水从涧头流到涧尾,绕石时柔,奔涌时急,沉底时静,毫无滞涩。最后一掌拍出,溪面掀起半尺高的水墙,瞬间散成细珠落下,竟映出转瞬的虹光。 云汐走上前,指尖轻轻搭在他手腕上,刚触到脉门,猛地抬眼:"你内息竟有二成功力?"她的指尖微凉,按在他腕上,像溪水流过卵石。 林舟一愣:"二成?怎么可能?!" "应潮谱借水势养气,可你这进度"云汐收回手,指尖还留着他腕间的温,"我当年练前七式用了半年,摸到二成气已是一年后。你才几日"她笑了笑,眼角弯成月牙,"果然是沈掌柜等的人。" 他低头看自己掌心,练掌时磨的红痕已淡了,只觉内息在经脉里流得顺畅,像溪水过光滑的石面。"许是这溪水帮我。"他想起练掌时指尖触水,总有些凉意顺着指尖往里钻,像在引着内息走——也像她的指尖,总在不经意间引着他的心。 "是你自己不但藏着慧根,"云汐蹲下身,掬了捧溪水递到他面前,“还和知音涧这水藏着机缘!你看这水,遇石就绕,却从没停过往前流——你练拳时,就像这水。"溪水里映着她的影子,鬓角沾着水珠,笑起来时泪痣像落在颊边的红樱。 林舟低头,看着水里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心里像被溪水漫过,温温的。他忽然懂了初见时她站在溪对岸说的"应潮谱脱胎于水势"——他练的哪里是拳,是学着像水一样,柔而有骨,也学着把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再也移不开。 "明日教你第八式'止戈'。"云汐起身往回走,竹杖敲着溪滩,声音轻快,"把前七式的劲合在一处,像溪水终归海——练会了它,你才算真懂了应潮谱,也"她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眼尾的泪痣在夕阳下泛着粉,"也算没白让我陪你蹲这些日子溪滩。":()知音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