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轻浮的笑意丝毫未减,桃花眼弯着,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在努力聚焦。 “殿下辛苦啊……”她拖长了调子,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不胜酒力般晃了晃脑袋,一缕发丝垂落颊边:“那我就不扰殿下了,改日……改日再来给殿下请安。” 说罢,她果真不再纠缠,转身时身形又晃了晃,扶着廊柱稳住自己,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步三摇地走了。 那浓郁的混合着酒气的脂粉香,久久萦绕在书房门口的空气里,直到微风拂过,才渐渐散去。 傍晚时分。 萧璃终于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眉心。 她步出书房透气,行至一处假山后,恰好听见假山另一侧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是两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宫女。 “日日如此,成何体统?真真是委屈了我们殿下。” “谁说不是呢!醉醺醺的回来,还一身……哎,殿下那般神仙似的人……” “嘘!小声些!” 议论声戛然而止,显然是发现了她。 萧璃脚步未停,神色淡漠如常,仿佛只是路过。 她身边的掌事宫女脸色微变,正要呵斥,却见萧璃脚步一顿。 “传下去……”她的声音清泠泠的,如同碎玉投入寒潭,听不出丝毫波澜,“驸马之事,不必多言。由他去便是。” 言罢,径直朝前走去,裙裾拂过洁净的石板,未染纤尘。 掌事宫女立刻应下,转身去传令。 萧璃独自步入临水的小轩,凭窗而立。 远处凉亭的喧嚣终于彻底散了,只剩几只倦鸟归巢的鸣叫。 水面倒映着晚霞,一片绚烂的金红。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里,她无意识地抬眼望去。 凉亭中竟还有一个身影。 卫云并未离开。 她独自倚着朱红的栏杆,背对着书房的方向,望着池塘里被落日染红的粼粼波光。 方才席间的轻佻与浮浪在她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夕阳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月白的袍子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 她侧脸的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冷硬,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微微垂着。 她的眼神落在水面深处,沉静得如同一潭千年古井之水,没有半分醉意,只有一种近乎寂寥的专注。 萧璃的指尖下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一磕。 那沉静的目光……是错觉么? 被酒气熏染后的恍惚? 她微微蹙了下眉,旋即又松开,将那不合时宜的念头连同那湖面的涟漪一起拂去。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凉亭中的身影,转身折返。 窗纱在她身后轻轻落下,隔绝了最后一线天光。 西苑的喧嚣与东苑的寂静再次泾渭分明。 卫云不知何时也离开了凉亭,只留下空荡荡的朱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