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上的伤被这么一跪一扯,疼得他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过了许久,那官员这才抬头摘下花镜,上下打量著赵不全。 那眼神跟隆科多不同,隆科多看人像刀子剜肉,这位看人像用尺子量人,从头顶量到脚底,恨不得量出个尺寸来,双眼赤裸裸地死盯著他,全无顾忌与躲避。 “你就是赵不全?” 那官员开口言语,声音尖细,儼然如没了两个球球的阉人,却带著几分南方口音,赵不全猛一听,双臂上的鸡皮疙瘩骤起一片。 “回大人,正是小的。” “正蓝旗汉军?” “是。” “赵大业之子?” “是。” 那官员把手中的文书扔在桌上,身子靠了椅背,慢悠悠地说: “你这份文书,本官看了,步军统领衙门荐来的,说是议敘,因功保举,本官问你,你有何功?” 一句话切了要害,赵不全明知自己没丁点的功劳,只不过情急之下借了十四爷的光,可话已至此,不能不答,只得斟酌著措辞应了话: “回大人,小的前日在德胜门大街,拦了十四爷的马队,说了几句劝諫的话,皇上念小的至真至诚,特恩免罪,著吏部选用。” 这话已是说得无比婉转,抬了雍正的名头,可那官员听了,嘴角微微抽动,不知是笑还是讥讽: “哦?你就是那个当街拦十四爷马队的赵不全?” “正是小的。” 那官员静默后,接著问道: “你读过书?” “倒也读过几年私塾。” “可曾应过试?” “不曾。” “可有人保举?” “回大人,是隆中堂···隆科多大人传的话,说皇上让小的来吏部报到。” 那官员听到“隆科多”三字,脸色也是微变,可旋即又恢復了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 “赵不全,”他端起茶杯浅呷一口,“念你新人,本官就费点心神,与你说说这选官的规矩。” 赵不全忙道:“请大人明示。” 那官员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 “自我大清立朝后,选官向有定製,凡满、蒙、汉军旗人补授文职,其初选也,由该旗都统咨送吏部,查其年貌、籍贯、三代履歷,无过犯者,方准銓选。” 话未说完,官员又低头看向文书: “你这是议敘保举的,算是特例,不循常制,可话说回来,特例也是要有个章程,你无出身,无保举,无考语,就凭步军统领衙门一张文书,本官怎么给你补缺?” 赵不全来时满含希望,补缺应是十拿九稳,毕竟是雍正和隆科多都开了口,可谁知在这六品官员处吃了闭门羹,可人家说的也是在理。 他只得恭恭敬敬应著话: “大人教训的极是,小的愚钝,还请大人多加指点。” 见赵不全態度恭顺,那官员语气倒是缓了几分: “本官不是为难你,这是吏部的规矩,也是朝廷的制度,你想一想,吏部每年要选多少官员?进士、举人、贡生,都排著队等缺呢,还有那些捐纳的,白花花的银子交上去,朝廷总得给个说法,你这议敘的,排在最后,不是本官不给你办,是办不了。” 赵不全听他文縐縐说了一堆,话倒是不假,乍一听也符合礼数。 可让总结出来,大抵不过是嫌他没根基、没背景、没银子,话糙理不糙,浅显易懂! 朝中有人好做官,此时的赵不全深有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