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不全:说他爹错了,显得不孝;说他爹没错,又对皇上不忠,最后自己落得个不忠不孝之名。 这戴鐸也忒不是东西,拿话下套。 他仔细斟酌著应了话: “回大人,小的不敢说我爹做错了,他是忠臣,他心里有他认定的道理,可小的觉得,这般的忠,也得分时候,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他往廉亲王府跑,那是给自己家招祸,也是给天家添堵,他不该去的。” 戴鐸忽然笑出了声: “你小子,虽伶牙俐齿、油嘴滑舌的,倒也算是个明白人。” 赵不全忙就坡下驴,接过话: “小的糊涂,小的就是瞎琢磨。” 戴鐸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著赵不全: “你回去吧,告诉你爹,以后安分守己地待著,没事別乱跑,这次的事,就算了,再有下次,就不是喊你来喝茶问话了。” 赵不全磕头磕得咚咚响: “谢大人!谢大人!小的回去一定好好管著我爹,绝不让他再出门。” “去吧。” 赵不全爬起来,倒退著出了门,可他忽然又站住了。 戴鐸蹙眉问: “还有事?” 赵不全咬了咬牙,又扑通跪下: “大人,小的斗胆,有一句话想问。” “问。” “大人今日召小的来,是不是···今上知道了小的家这点破事?” 戴鐸斜眼蹙眉凝视著他,没接话。 赵不全壮著胆子说:“小的想求大人,替小的给今上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赵家父子是糊涂人,做了糊涂事,从今往后,赵家父子只想做个安分守己的旗人,该交的粮一文不少,该当的差一天不落。今上用得上赵家的地方,赵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今上用不上的时候,赵家就缩著脖子做人,绝不给今上添乱。” 戴鐸听著,眉眼舒展开来:“你这个嘴啊···” 赵不全继续道: “小的不会说话,只是想活命,我这个爹,他糊涂了一辈子,临老了,小的不想看著他掉脑袋。” 戴鐸沉默片刻,摆了摆手: “行了,你的话我记下了,回去吧。” 赵不全又磕了个头,撅著腚爬起来,紧忙著退了出去。 腊月的天,风颳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可他愣是出了一身臭汗。 他站在胡同口,回头瞥了一眼那灰扑扑的宅子,心里五味杂陈。 雍正的心腹亲自见了他这么个破落户,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真的在盯著八爷党,盯著所有跟八爷沾边的人。 雍正爷新登极,凡百事务都要料理,却仍下了一道旨意:“为防奸党內外勾结,乘丧起乱,九城封闭十四天。” 满朝文武官员,但凡內心透亮点,都能猜到所谓“奸党”云云,“內”指的是新君雍正一生“三憾”:八阿哥允禩、九阿哥允禟和十阿哥允?。 而“外”无非是指西北带兵的大將军王,十四阿哥允禵。 康熙四十七年太子第一次被废,按康熙的想法,太子失德,秽乱宫闈,推举新太子,以便稳定朝局。 可不料推举结果大出意外,六部九卿,十八行省督抚提镇眾口一词,推举的竟是从来没单独办理过政务的“八爷”胤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