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药水味混合着淡淡的青木香气，是霍雨浩意识复苏时最先感知到的存在。紧随其后的，是周身无处不在的、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后背，仿佛被整个碾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熟悉的宿舍天花板，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显示已是清晨。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缓慢地浮现在脑海。紧接着，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邪魂师的偷袭、冬儿遇险时的绝望眼神、自己不顾一切的爆发、还有……小雪最后对冬儿说的那些话…… 冬儿！ 他猛地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顿时痛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额角。 “别动！” 一个带着哭腔却强装镇定的声音立刻在床边响起，一双微凉而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霍雨浩艰难地侧过头，对上了王冬儿那双肿得像核桃似的、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她看起来憔悴极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是一夜未眠，一直守在这里。 四目相对。 王冬儿的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化作哽咽的一句：“你……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着他的病号服，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若是以前，看到她这副模样，霍雨浩定然心疼得要命，会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安慰。 但此刻，那些前世今生的记忆，那些被她冰冷以对、视若陌路的绝望和痛苦，那些独自承受秘密的巨大压力，以及昨夜险些生死永隔的惊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心底翻腾，最终竟化作了一丝极其恶劣的、想要“报复”和试探的冲动。 他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泫然欲泣的模样，忽然很想看看，如果……如果他也“忘记”了她，她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 于是，在王冬儿满是担忧和爱意的注视下，霍雨浩微微蹙起了眉头，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疏离，声音因为伤势而显得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让王冬儿瞬间如坠冰窟的陌生感： “你是……？” 王冬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双原本盛满了惊喜和泪水的眼眸，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恐慌所取代！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按在霍雨浩肩上的手猛地一颤，触电般缩了回来。 “雨……雨浩？”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你……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冬儿啊！王冬儿！” 霍雨浩强忍着心底翻涌的不忍和罪恶感，继续维持着那副茫然的表情，甚至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伤者的虚弱和困惑：“王……冬儿？抱歉……我……我好像……记不太清了……头很痛……” 他适时地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忆是一件极其费力的事情。 “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王冬儿猛地后退一步，摇摇欲坠，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疯狂滚落，她捂住嘴，却抑制不住那破碎的呜咽声，“玄老！对！叫玄老！你等等！我马上叫玄老来！” 她像是疯了一样，踉跄着就要往外冲。 “等等。”霍雨浩忽然又开口叫住了她。 王冬儿猛地停住脚步，充满希冀地回头看他。 只见霍雨浩缓缓睁开眼，目光依旧带着疏离的茫然，却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极其微弱地，勾起一个极其虚弱的、却带着一丝莫名意味的弧度，轻声道： “不过……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王冬儿！ 如果霍雨浩完全忘记了她，她或许还会抱着希望去找玄老救治。可他偏偏记得夸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