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晨钟敲响第三遍时,文武百官已分列丹陛两侧。 赵钰高坐龙椅,冕旒下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他能感觉到,今日的空气比往日更沉。 “有事启奏。”司礼太监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户部尚书郭攸率先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自陛下登基以来,推行新政,万民鼓舞。然新政之基,在于清丈田亩、整顿赋税。臣奉旨督办三月,河南、山东两省初查结果已出。”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郭攸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仅此两省,隐匿未报之田,达四百二十七万亩!占朝廷原有册载田亩之四成有余!其中,挂靠宗室、勋贵、寺庙名下者,约占六成;地方豪强隐匿者,占三成;其余为卫所军屯私占。” “哗——” 朝堂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四百二十七万亩!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朝廷每年损失的赋税,足以再养十万大军! “郭尚书!”北静王水溶突然踏前一步,面色铁青,“你此言可有凭据?隐匿田亩四成?我大周立国百年,历代先皇治下,从未有如此骇人之数!莫不是你户部为邀功请赏,虚报数目,污蔑忠良?” “北静王此言差矣。”郭攸毫不退让,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册子,“此为两省十三府、九十六县初查明细,每一亩地皆有丈量记录、田主画押、乡老见证。若王爷不信,可亲自核验!” “核验?”北静王冷笑,“谁知道这些册子上的画押,是不是你们威逼利诱所得?清丈田亩本是好事,但若操之过急,手段酷烈,恐伤天下士绅之心,动摇国本!” “动摇国本?”一直沉默的赵钰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朕倒想问北静王。”赵钰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田亩在册者纳粮,隐匿者逃税,这难道不是国法?” 北静王额头渗出细汗:“是……但……” “士绅之心?”赵钰打断他,目光如刀,“是遵纪守法、为国纳粮的士绅之心,还是隐匿田产、欺瞒朝廷的士绅之心?北静王要朕顾念的,是哪一种?” “臣……臣只是担心地方动荡……”北静王的声音弱了下去。 “动荡?”赵钰停在北静王面前三步处,“朕倒觉得,不清丈才会动荡!四百二十七万亩地,该纳多少粮?该缴多少税?这些钱粮去了哪里?是养了私兵,还是肥了贪官?亦或是……进了某些人的私库,反过来抱怨朝廷用度不足、军饷短缺?” 这话太重了。 几位勋贵老臣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陛下!”荣国公贾政突然出列,跪倒在地,“臣……臣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一向低调的老臣身上。 赵钰转身看向他:“贾侍郎请讲。” 贾政伏地叩首,声音颤抖:“臣……臣府中确有田产挂靠之事,但皆是族中远亲、故旧门生投献,臣以往疏于管教,未能及时清理。臣愿将名下所有田亩重新造册,该纳之税,分文不少!并愿捐出三千亩,充作朝廷学田!”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荣国府这是……主动认罪了? 北静王不敢置信地瞪着贾政,眼中几乎喷出火来,这个老糊涂!他这一跪,让其他勋贵怎么办? 赵钰深深看了贾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