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叶憬然背对着苏晚,身形僵硬如铁,仿佛仍被过往那些尖锐的碎片深深刺痛着。苏晚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她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以及那之下汹涌却竭力压抑的情绪。 良久,叶憬然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微微放松,覆盖在苏晚环抱在他腰间的手上。他的手心有些凉。 “我没事。”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疲惫,“只是……有些旧事,提起来还是让人不痛快。” “我明白。”苏晚轻声道,没有追问细节。她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自己愈合,强行撕开只会徒增痛苦。“需要我陪你一会儿吗?还是你想一个人静静?” 叶憬然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摇了摇头:“不用。有你在就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些,“我只是……不希望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影响到我们现在的生活,影响到曦曦。” “不会的。”苏晚肯定地说,仰头看着他,“我们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我们的家,保护曦曦。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觉得,妈她……或许并不是完全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 叶憬然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收紧了手臂。 这一夜,家里的气氛格外沉寂。楼下的客房早早熄了灯,书房的光亮也持续到很晚。 第二天是周六。清晨的阳光试图驱散昨日的阴霾,但家中依旧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早餐桌上,孟清如依旧妆容精致,仪态端庄,仿佛昨夜那场不愉快的交锋从未发生。叶憬然的表情也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眉宇间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知曦似乎也感知到气氛不同往常,比平时安静了不少,乖乖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苏晚看着这对别扭的母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知道,坚冰不可能一日融化,但总需要有人尝试去敲开第一道缝隙。她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牛奶杯,语气自然地开口:“妈,今天工作室那边不太忙,有几个‘新芽’计划的孩子在做一些新的尝试,挺有意思的。您要是没什么安排,有兴趣过去看看吗?” 这个邀请有些突兀。孟清如显然愣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苏晚,目光里带着审视,似乎想判断这个提议背后的用意。叶憬然也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和担忧。 苏晚迎接着孟清如的目光,眼神坦然真诚:“她们在做一些将传统工艺和现代设计结合的实验,有些想法很大胆。您见识广博,或许能给他们一些不一样的视角。” 或许是“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结合”这个点触动了她作为艺术商人的专业神经,又或许是苏晚眼中那份纯粹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邀请让她难以直接拒绝,孟清如沉吟了片刻,居然点了点头:“也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叶憬然微微蹙眉,但最终没说什么。 于是,早餐后,苏晚开车,载着孟清如前往“studio”。一路上,婆媳二人几乎没有交流。孟清如一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侧脸线条依旧保持着一丝不苟的冷峻。 工作室里,周末依旧有几位“新芽”女孩在自愿加班,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林薇正在尝试用极细的铜丝与传统花丝镶嵌工艺结合,制作一系列具有雕塑感的首饰;王倩则在调试一批新的植物染剂,试图染出一种她理想中的、如同“雨后天青”般的灰蓝色。 看到苏晚带着一位气质非凡、一看便知非同寻常的陌生人进来,女孩们都有些紧张和好奇,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打招呼。 “大家继续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苏晚温和地笑道,然后对孟清如介绍,“妈,这就是我们‘新芽’计划的工作室。这些都是很有天赋和想法的孩子。” 孟清如微微颔首,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迅速掠过工作台上的各种工具、半成品、面料样本和设计草图。她的表情依旧平淡,但职业习惯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评估这里的一切:空间利用、工具品质、材料的等级、以及这些年轻女孩们的手法。 她走到林薇的工作台前,目光落在那件未完成的、融合了金属丝与珍珠的胸针上。林薇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花丝镶嵌?”孟清如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专业的准确度,“用的是北派的掐丝手法,但构图很大胆,试图打破传统图案的对称性。” 林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忙点头:“是…是的,奶奶。我…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更流动、更现代的感觉。” “想法不错。”孟清如的评价依旧简短,但她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某个连接处,“这里的过渡太生硬了。金属的柔韧性可以再利用,试着让它‘长’出来,而不是‘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