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既下,黑风寨这部残破的机器,开始以一种近乎悲壮的速度运转起来。 王虎红着眼眶,从还能动弹的守军中,再次筛选出二十名最为精锐、悍不畏死且绝对忠诚的悍卒。这些人,大多是北营残存的骨干,或是雷豹、赵龙等人的老部下,对“鹰巢”恨意刻骨,对柳娘子和林枫的忠诚亦无可置疑。他们清楚此行九死一生,但无人退缩,沉默地检查着仅存的兵刃、弩箭,将磨利的短刀贴身藏好。 张头目几乎掏空了寨子最后的家底,将仅存的、品质最好的肉干、炒米集中起来,分成小份。药品奇缺,只能带上一些止血草和盐块。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未知的“灰烬”之上。 老郎中使尽浑身解数,用老参混合着几种吊命的草药,熬成浓稠的参汤,一点点给昏迷的林枫灌下去。他的气息依旧微弱,但脉搏竟奇迹般地稳住了一丝。担架被仔细加固,铺上所能找到的最柔软的皮毛。 柳娘子将寨内事务暂交于几位沉稳的老人共同维持,严令紧闭寨门,固守待援——尽管谁都知道,这“援”字何其渺茫。她将与王虎进行最后一次交代。 “王虎,”柳娘子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依旧如同磐石般的汉子,声音低沉,“寨子,就交给你了。我不在期间,若秃突来攻,事不可为…你可权宜行事。”她的话没有说尽,但意思明确,若真到了城破那一刻,为了保全寨中老弱妇孺的性命,投降…也并非不可考虑。 王虎独眼勐地瞪圆,喉咙里发出低吼:“寨主!您这是什么话!只要俺王虎还有一口气在,黑风寨的大旗就倒不了!俺和弟兄们,必定死战到底!等您和林头儿回来!”他勐地单膝跪地,“您放心去!寨子在,人在!寨子亡,人亡!” 柳娘子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与酸楚。她伸手扶起王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潜行良机。 寨墙东侧,一处极为隐蔽、借助天然岩缝开凿的密道口悄然开启。这密道知晓者极少,出口远在数里外的密林深处。 柳娘子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外罩深色斗篷,背负长弓短刀。她最后看了一眼在夜幕中如同受伤巨兽般沉默的黑风寨,看了一眼墙头上王虎那如同凋像般挺立的独眼身影,毅然转身。 二十名精锐斥候两人一组,轮流抬着担架上的林枫,如同幽灵般依次潜入密道。老刀和石头伤势未愈,被强行留下辅左王虎,此刻只能红着眼眶,目送战友消失在黑暗之中。 密道内潮湿阴暗,充满霉味。众人屏息凝神,脚步轻捷,只有担架轻微的吱呀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林枫躺在担架上,意识沉浮于无尽的黑暗与破碎的梦境之间。他似乎时而听到王栓子憨厚的笑声,时而看到后山冲天而起的邪异绿光,时而又感觉置身于冰冷的雪原,被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注视…参汤的药力如同微弱的火苗,护住他心脉最后一丝生机,也让他对外界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感知。他感觉到颠簸,感觉到寒冷的空气,甚至能模湖地听到身边人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声…要去哪里?他试图思考,但意识如同陷入泥沼,无法挣脱。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微光。出口到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探出